“《吴子》里说，‘军井未达，将不言渴；军灶未炊，将不言饥’，为将者要与士卒同甘共苦。”我放下笔，声音低了下去，“可
未达
那些伤残的士兵，下了战场之后呢？”
“有一位将领，麾下有个叫赵老三的老兵，断了条腿。战后，朝
后
廷发了一笔抚恤银，他拿着钱回了老家。三年后，那位将领路过他家乡，顺道去看他。发现他早就死了，饿死的。”
我喉咙一哽。
“那笔抚恤银，”杨广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沉，“被他族里的叔伯分了，说他一
也没用
个废人，要钱也没用。”
我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写下：“伤残士
家可归
兵，按伤残等级，每月领取定额粮米，直至终老。朝廷设立‘荣养院’，收容无家可归者。地方官府需定期探视，违者严惩。”
我抬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我。
烛火在彼此眼中跳跃，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又看到了文思阁里
有
那个写下“不灭之光”的人。
只是这一次，他要照亮的不是天下士子，而是那些在黑暗中厮杀、
可
最后可能连名字都留不下的士兵。
他还坐在案前，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他正低头看着刚刚写
着桌
好的草案，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轻轻带上门。
有侍女迎上来，提着灯笼，屈膝行礼：“姑娘，奴婢引您
姑
去歇息。”
……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帐顶，愣了好几秒
顶，愣
才反应过来。
赶紧爬起来洗漱，换了身简单的浅绿色
便一挽
襦裙，头发随便一挽，就冲去书房。
就六个字。
我撇撇嘴，把字条收起来，铺开昨晚我们写
我们
的那一堆草稿。
卡在一个非常关键的细节上：军功复核的流程到
关键
底该怎么设计？
军队里
虽然从
的事，我虽然从兵书和贺璟那里知道一些，但真正的实操细节，比如如何防止监军与将领串通、如何确保战后清点不遗漏、如何在混乱的战场上准确记录每个人的战功。
我在纸上写了划，划
半
了写，折腾了快半个时辰，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杨广回来了。
他还穿着那身绛紫色的亲王朝服，玉带金冠
一丝
，一丝不苟。
“卡住了。”我指着纸上那一团乱麻，“军功复核这块，实操细节我想不通，战场上那么乱，怎么确保记录准确？监
，实
军要是被收买了怎么办？”
他离得很近，近到我都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朝堂里带回来的熏香气。他的呼吸扫
吸扫过
过我耳侧，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晨起的倦意。
他没察觉，
起身
目光在纸上停留片刻，然后直起身，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递到我面前。
“看看这个。”
我打开布包。
里面是几页
迹工整
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字迹工整清晰，是贺璟的笔迹。
纸上写的是军队里的各种实务
经历或
：战时如何以伍为单位记录战功、战后如何由不同营队交叉复核、监军如何轮换监督、甚至还有几个具体的战场案例，都是贺璟亲身经历或亲眼所见的。
“军中积弊，非一日之寒。若欲
此
革新，需从根上破。此录实战之要，或可参详。”
落款是：璟
他总是这样。
沉默，又靠谱。
杨广的声
们需要
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情绪，“他猜到了我们需要什么，我们需要谁的帮助，甚至那个人，又需要什么。”
他正低头看我，眼神深得像潭水，里面映着我此刻复
神情
杂的神情，感动，愧疚，还有说不清的难过。
“那我们……赶紧接着写吧。”我转过头，闷闷
地说
地说，声音还有点哑，“有了这个，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我把他的实战经验和兵书理论结
军
合，重新梳理了军功复核的流程。
“去休息吧，”杨
来
广把提案卷起来，用绸带系好，“明天下朝，我们去裴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