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我们
裴府门
已到裴府门口，门房通报之后，出来迎的是裴文若。
我们刚走进院
音从里
门，就听见裴秀欢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阿锦！”
她像阵风似的跑
真的
出来，一把拉住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来了！我爹刚还说你呢！”
“说你箭术了得，春猎时表现好，脑子也灵光
，春
。”裴秀笑嘻嘻的，“他还说，贺伯伯养了个好女儿。”
跟着裴家兄妹进了书房，
基正
裴仁基正站在书案前写字。
四十来岁的年
脸，浓
纪，国字脸，浓眉，穿着半旧的藏青色常服，腰间束着牛皮腰带，袖口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
沉
一柄收在鞘里的刀。不张扬，但你能感觉到那股沉淀下来的力量。
“末将参见晋王殿下。”他放下笔
下。
，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沉稳。
裴仁基的目光落在我
，点点
身上，打量了两眼，点点头：“萧丫头也坐。”
没有多余的试探，杨广直接从袖中取出那份
军
提案，双手递过去：“裴将军请看。”
看到军功复核那一节时，他手指在“终身追责”四个字上停了停，抬起头看向我，眼里带着几分
追责
笑意：
裴仁基摇摇头，嘴角却噙着笑，“他当年在军
当年在
营里就这么说过，冒领军功，就该一辈子翻不了身。只是那时候……没人敢这么写进章程里。”
我心里一松，也跟着笑了：“贺伯伯
法
是说过，但我自己添了些想法。”
“添了什么？”
我解释道，“若是同伍有人冒功，其他人知情不报，一同治罪。但若有人主动检举，
子。”
可视情节减免。既要堵死串通的路，也得给想回头的人留个口子。”
看到伤残安置那一条时，他手指在纸上停了很久，指
收紧。
节微微收紧。
“这一条……”他抬头看向杨广，“殿下真要亲自督
下真要
办？”
裴仁基没说话，目光又落回纸上，沉默地看着那几个字，“伤残士兵，每月定额粮米，直
没
至终老。荣养院设立，地方官府定期探视，违者严惩。”
书房里很静。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
得发
，落在纸面上，把那几个字映得发亮。
“老夫……”裴仁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当年在陇右带兵时，有个姓陈的校尉
。三
，守城断了右臂。战后发了一笔抚恤银，他拿着钱回了老家。三年后老夫路过，想顺道去看看他……”
“人已经没了。他那笔钱，被族里的叔伯分了，说他一个废人，要
人已经
钱也没用。”
就在昨晚，我们写这一条之前，杨广也给我讲过，一
我
个叫赵老三的老兵，断了腿，抚恤银被族人瓜分，最后饿死。
一字不差。
他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裴仁基脸上，神情专注，仿佛在认真倾听一个
认真
令人痛心的往事。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裴仁基心里有这个疙瘩，知道这个伤疤在哪里，知道该用什么去碰，去触动，去让这位铁
里，知
血的将军心甘情愿地站在他这边。
昨天他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语气那么平
个事
静，那么自然，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我现在才明白，
的往
那不是随口一提的往事，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用来打动裴仁基的筹码之一。
想起浴房那夜，我还没
周栓子
开口，他就知道我是为周栓子来的。
想起那封送到贺府的密信，元
想起
淹的判决、我们的反应，他算得毫厘不差。
想起他仅凭我在岐州出现，就推断出全部，然后
地解
悄无声息地解决我所有的难题。
他知道贺府每日的动静，知道陇右的
疤，知
军情，知道朝堂上每句机锋，知道裴仁基心里最痛的伤疤，知道李纲遗书里没写出来的血泪……
每一个人的弱点，每一个
一
人的心结，每一个人的过往……
他是不是都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等着在需要的时候，精准地
着在
拿出来用？
科举是这样，他抓住了李纲用命砸开的那个口子
住了
，抓住了皇帝想要改制的决心。
军队擢升也是这样，他抓住了裴仁基对旧制的不满，抓住了那些被辜负的士
不满
兵的冤屈。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
他
精准地踩在“正确”的点上，精准地让人无法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