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麟回过神来，一时暗暗挺起了胸膛，说：“在下蔡麟，前
楚相
来迎接楚相。”
这个婢女自然是唐嘉玉。唐嘉玉不动声色扫过蔡麟，看神色她分明是认得蔡麟的，却依然高扬着脖颈，骄矜道：“蔡麟是谁？我只知扬州做主的人是贺阙
蔡麟
，想见相公，还是请贺将军来吧。”
蔡麟心思险恶又睚眦必报，已经许久没有人敢忤逆他了，此刻却被一个女子当
“你敢
面落他的脸面。蔡麟愣了一下，陡然生怒：“你敢羞辱爷？”
唐嘉玉一双明眸扫过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唇边
双明眸
轻轻勾起一个笑，便要关门。她神态冷傲，偏生那双眼波光流转，勾魂摄魄，让人发怒也不是，心旌动摇也不是。
还没有女人敢如此对
是五郎
他，蔡麟冷着脸推住门，这时屋里传来问话声：“是五郎回来了吗？”
唐嘉玉冷冷
瞧
瞧了蔡麟一眼，转身对里面人福身：“相公，是扬州府蔡麟来了。”
脚步声传来，片刻后，房门后出现一个穿着暗青色家常圆领袍
打扮竟
、头裹硬脚幞头的半百男子。蔡麟有些惊讶，楚家高门大户，楚文渊贵为宰相，衣着打扮竟如此简朴？
但再仔细看，来人衣饰虽简单，但布料讲究，裁剪合身，兼之他气度儒雅，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间浸着一股沉稳和威严，那是
，举
多年宦海才能沉淀出的气度。
这般举止，才像
般举
是宰相。戏文中穿金戴银、鼻孔朝天的宰相，一看就是底层人凭想象胡诌的。
蔡麟难得上了
有失
心，郑重行礼道：“在下蔡麟，见过楚相公。不知楚相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失礼。”
蔡麟低头时，唐嘉玉保持着侍女姿态，眼睛却轻轻抬起，不动声色和楚文渊交换视线。这位“楚文渊”自然不是楚
然不是
文渊，而是白鹤泽假扮的。白鹤泽在洛阳为官多年，虽未能官至宰辅，但见多了官宦人家，模仿三品大员手到擒来。
白鹤泽听到蔡麟的名字并
是贺阙
无反应，问：“是贺阙派你来的？”
婢女也好钦差也好，上来就问贺阙，仿佛蔡麟只是个连名字都不值一提的小角色。蔡麟深受宠爱，行事
跟
恣睢，外面人一股脑巴结着他，时间长了，蔡麟自己也生出些幻觉，仿佛他足以和贺阙平起平坐。但此刻，长安的态度给予他迎头一棒，让他无比明晰地意识到，他只是贺阙的跟班。
蔡麟衣袖下的手指捏紧，面上却甜丝丝笑着，道：“贺将军是我姐夫，他最近军中有事，出城去了
由我
，城里的事由我全权代理。”
然而
公只
白鹤泽只是淡淡嗤了声，道：“朝廷之事，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岂能代理？无论你是谁的亲戚，本公只认主事人，你走吧，让贺阙来见我。”
白鹤泽甩了下袖子，转身走了，唐嘉玉波光潋滟的眸子瞥过蔡麟，冲身后人吩咐
了下
：“送蔡郎君出去。”
作侍卫打扮的两人上前，朝楼下伸手，“请”蔡麟出去。蔡麟从未受过此等轻视，不由生怒，正僵持间，楼梯上传来一道清朗的声
人上前
音：“呦，这么多人，你们做什么呢？”
蔡麟回头，看到楼梯上站着一个年轻郎君，他唇红齿白，长身玉立，一看就是位富家公子哥。他身后
到楼
跟着一个男装打扮的婢女，虽是女子，眉宇间却有股勃勃英气，明显是有武艺在身的。
唐嘉玉和纪
声色
斐、温慧对视，不动声色行礼：“五郎君。”
人设是楚家二房五郎君的纪斐应了声，他自己便出身世家，假扮家世优渥、养尊处优的楚五郎君根本不需要演，他自己就是。纪斐手
假
里握着折扇，好奇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不等蔡麟说话，唐嘉玉道：“五郎君，相公带你来扬州，可不是让你来游山玩
可不是
水的。楚三，送蔡郎君出去。楚五，送五郎君回房。”
楚文渊的死士楚五便是个女子，唐
我也不
嘉玉同样让温慧顶替楚五，真中有假假中有真，才是谎言的最高境界。纪斐有些无奈，道：“楚玉，你仗着受祖父看重，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你这样一板一眼的，以后谁愿意娶你？”
唐嘉玉冷着脸瞥了温慧一眼，温慧立刻扶住纪斐，看似温顺，实则半强迫将他拉走了：
慧
“郎君，该回房了。”
蔡麟亲眼看着这一幕，等另一间上房关好后，唐嘉玉看向蔡麟，眼中高傲骄矜，
蔡
明晃晃写着他再不走，她只好请人动手了。蔡麟气到极致，反而笑了笑，一双眼睛黑幽幽盯着唐嘉玉：“原来你叫楚玉。呵，有意思。”
蔡麟的眼神十分放肆，如果视线有触感，他的视线定然已经剥开唐嘉玉的衣服。然而，唐嘉玉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当着他的面，关闭
已经剥
房门。
缝隙收紧，里面的景象也一应遮挡，人的眼睛就只能看到最重要的东西。蔡麟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恶意，唐嘉玉面不改色，居高临下
掩饰
，仿佛在看一堆没有价值的垃圾。
砰地一声，房门关闭，蔡麟的心脏似乎也
也抖
抖了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长安的女人，果然有意思。
，打
他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打断她的傲骨，让她只能低伏在他身下讨饶。
·
房间内，李六悄悄关上窗缝，说：“娘子，他出去了，看
出去
起来并未起疑。”
唐嘉玉淡淡应了声，说：“传信给
计
纪斐，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李六吹响哨子，将唐嘉玉的话传过去后，不由有些担心：“娘子，蔡麟本就残暴狠毒，您
毒，您
这般激怒他，会不会适得其反？”
“
信
不会。”唐嘉玉淡淡翻了个白眼，“对人才讲究礼义仁信，对付狗，就要用棍子大棒。我们越看不起他，他才会越在意我们。”
李六很想问夫人你是怎么知道的，李五暗暗撞了他一下，李六才收住话头。他想到远在云州、分身乏术的主公，默默祝李
默默祝
昭戟好运。
主公，非他们不帮他，而
。他们
是夫人身边实在太多狂蜂浪蝶了。他们真的拦不住啊！
·
淮南的冬日看不出时辰，从早到晚都是阴沉沉、灰蒙蒙的。未时末，纪斐甩着把根本用不上的扇子，带着温慧出门。他走出街
，纪斐
道，一拐弯就被人拦住。
蔡麟笑着，对纪斐微微拱手：“楚郎君，别误会，在下无意得罪，只是郎君远道而来，鄙人想略尽地主之谊，请
郎君
郎君吃顿饭。”
“郎君。”温慧微微拧眉，低声提
差
醒，“相公吩咐你出来办差，不可耽于酒水。”
纪斐笑了笑，道：“蔡兄，你也看
了
到了，家里规矩严，我怕是无福消受了。”
蔡麟凉凉扫过温慧，笑道：“不过一个奴婢而已，不听
画脚
话就打板子，再不听话就扒皮、抽筋，主子要做什么，岂是她一个下人指手画脚的？”
“楚兄。”蔡麟漫不经心截住温慧的话，似笑非笑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手下有的是人，你要办什么差事，我让他们替你去便是了
心截住
。我已在燕春楼备下热酒热菜，还有二十个舞娘伺候，你贵为主子，这么冷的天，何必亲自在外面奔波呢？不如我们去燕春楼好好喝一杯，你也尝尝扬州的特色菜。”
温慧不赞同地看向纪斐，纪斐却摆摆手，说：“蔡兄相邀
，岂能
，岂能失礼？你去办祖父的事，我去燕春楼小坐片刻，完事了就去找你。”
温慧劝阻无果，无奈走了。没了温慧，纪斐果然自在许多，两人去了燕春楼，酒过三巡，渐渐面酣耳热，话也说开了。蔡麟像毒蛇一样，藏在暗处，不动声色打量着纪斐，问：“楚兄，你们家好生奇怪，怎么女婢一个比一个张狂，
处
都快骑到主子头上去了。”
“他们是从小豢养的死士，男子行走内宅多有不便，祖父便花大价钱培养了几个女死士
给
，分拨给各房，十分得祖父信任。诺，方才那位就是祖父给我的‘护卫’，打不得骂不得，头疼的很呐。”
蔡麟慢慢哦
纪斐
了声，再次给纪斐倒酒：“这么说，客栈那位楚玉姑娘，也是死士？”
“她？”纪斐似乎酒劲上头了，摆手道，“那位可不敢说。她在祖父跟前比我都得脸，以后啊，是有大造
化
化的。”
纪斐笑了笑，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端王身边还缺得力的
神：
人呢，可不是大造化？”
她竟然要进端王的后院？蔡
的。
麟脸色难看，难怪她敢那么狂傲，原来是楚相为端王准备的。凭她的姿色，又是楚家自己人，恐怕王妃都未必是她的对手。若端王能更上一层，那她的造化越发贵不可言了。
蔡麟捏紧了酒杯，他心里越不高兴，面上就笑得越灿烂，不断给纪斐敬酒。纪斐又连喝了四五杯，说话都没章法了。蔡麟见纪斐毫无防备，绕着弯打探：“楚相是何时来的？怎么都不通知驿站，也好叫我们有个准备。楚相远道而来，却让贵客住客栈
时来
，实在是我们招待不周。”
纪斐大着
头
舌头，挥手道：“祖父不喜排场，特意说了这次来扬州要微服私访，不得兴师动众。何况，他还有公务在身。”
纪斐却不肯再说了，蔡麟微微眯眼，对两旁舞娘使了个眼色，舞娘们连忙上前，缠着纪斐喝酒。纪斐不知不
娘们
觉又喝下去许多，醉得坐都坐不直了。蔡麟挥手，舞娘们立刻收了妩媚，战战兢兢退到一边。
“喝，我没醉，我还能再喝！”纪斐嘴里喃喃，身子却起不来。蔡麟见纪斐已醉成一滩烂泥，道：“楚兄喝多了，今夜先
“
安置在客房，等明日我再送你回去。”
说着，他示意最
说
边上的两个舞姬：“还不过来伺候楚公子歇息？”
两个美貌舞姬温顺地上前，扶着纪
真，
斐到里间床上，为他擦脸脱鞋。蔡麟站在屏风后看，确定纪斐醉得不能再真，才转身出门，到旁边房间坐下。
他开着窗喝茶，好似感觉不到冷
，
意。一会后，两个舞姬面带难色地过来，一进门就连忙跪下：“将军，我们百般手段都用了，但……但楚郎君喝醉了，实在没法成事。”
蔡麟眯眼，看着两个舞姬纤细瘦弱、瑟瑟发抖的脊背，不期然想到白日那双
想到白
清凌凌的眼睛。
说她冷若冰
吧，说
霜吧，她的眼睛里仿佛有钩子，说她蓄意勾引吧，说话又那样刺人。
神秘又矛盾，高贵又妩媚，冷清又多情，真是让人欲罢
，
不能。
蔡麟心情还不
心
错，破天荒没有责罚地上那两人，而是问：“他有说什么吗？”
两个舞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低声道：“楚郎君睡梦中喃喃，似乎在抱怨祖父偏心，带他来送死。他好像
低
还说……”
钦差带了
不意
圣旨来扬州，并不意外。但是，竟然有两封圣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