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
次
次醒来，荧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间有些眼熟的林中小屋里了。
装饰着的标本的原木墙壁，桌面
记本
上还未来得及合上的笔记本……
——是提纳里的房间，她初到须弥时还在这里住过几天
一
，一眼便认了出来。
看
多久?
窗外的天色已是将近子夜时分，自己这是昏迷了多久?
头痛欲裂地从床上爬起来后，荧可悲
体
地发现自己疼的不光只有脑袋，她的身体像是被十几节蒸汽列车的车厢来回碾压，已经分不清疼痛的具体部位了。
“…醒了?”
听到屋内的动静，散兵拂开树叶门帘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
来
木托盘，托盘上的食物还在冒着缕缕热气。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
只好
能醒过来，只好一直守在炉子边上，用小火慢慢煨着这锅粥。
荧刚要伸
了两
手去接，手腕和胳膊就一起痛了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石膏和绷带固定住了，跟戴了两只拳击手套似的，滑稽到不行。
“别折腾了，一会伤口裂开我可不会帮你缝，”散兵冷着脸扯了张凳子在床边桌下，他舀起一勺粥，也不吹，而是让它自己摊凉，“骨头断了这么多根，亏你还能从
边桌下
研究所里逃出来。”
荧全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了，她记忆的最后一帧还
后一帧
停留在浴室。
“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倒在
经倒
研究所附近的出口外面了，”散兵将那勺变得不那么烫了的粥喂到她嘴边，“你该不会把全研究所的警卫员都打了一遍吧?”
叫他去帮忙救孩子什
想到
么的…都是支开他的借口，他早该想到。
散兵憋了一肚
重
子话想要骂她，但气归气，他也不好对重伤未愈的病人再说什么重话。
碗里的菌菇禽rou粥光是闻着就很鲜美，可见是
不少
他花了不少心思熬的。
尽管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辜负这一番好意，她还是
地张
配合地张口吃下了。
荧对自己后来在研究所的遭遇闭口不
后
提，散兵也知情识趣地没再追问。
他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快要不省人事了，他只好背着她走
事了，
，他捡回来的那个小孩则乖巧地跟在他们身后寸步不离。
她似乎很抵触去璃月，都神志不清了还
很抵触
不忘叮嘱他。
她现在只想离那些能证明哥哥存在过的痕迹
些能证
更近一点。
散兵只好带着
想
荧和那个孩子回了须弥城，没想到在去健康之家的路上偶遇了她的那个大耳朵朋友提纳里。
愚人众在须弥城内的眼线颇多，担心
线颇多
他们会遭到“博士”手下的伏击，提纳里提议将荧带回化城郭医治休养。
散兵知道这是她信赖的人，便由着他将人带走了，他自己则带着小孩先去了趟稻妻，把这孩子的寻亲启
的人，
示提交给了天领奉行，只待找到他的亲人后就把他送回去。
他也不想多管闲事，但这孩子捡回来她肯定是不会管
她肯
的——那人连养头猪都养不好，到时还不是丢给他来养，在这孩子彻底砸他手里之前，还是趁早送回他家里人身边比较好。
天领奉行负责记录这事的是一个紫红色头发的少年同心
似乎
，似乎和她也有些渊源。
散兵被那少年探究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舒服，他登记完信息，在少年开始针对他本人问东问西前就带着孩子离
，
开了。
现在小孩暂时住在他寝室里，
这孩子
他走哪这孩子就跟到哪，跟条小尾巴似的。
咀嚼食物时嘴角上的伤
嚼
口总被牵扯到，荧疼得龇牙咧嘴。
“还要什么止痛粉，不是很能扛么，多疼疼，长点
记性。
记性。”
散兵嘴上这么说，手里却多了一包药片，他将药片放到一旁她够不着的桌子上:“只有止痛片，不要拉倒——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才吃止
兵
痛粉…伸手干嘛?喝完粥再给你。”
这药苦得
胃口喝
很，她这会吃了怕不是又要没胃口喝粥了。
“提纳里呢?”
“他帮你处理完伤口已经很晚了，我不
伤口已
需要睡觉，就让他先去睡了，”散兵又喂了她一勺粥，“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你……”
一滴水在被面上快速地晕开，紧接着，又有无数
随其后
滴紧随其后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眼泪从荧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从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正在流泪，还在强撑着干笑:“你煮的粥好咸，一定是盐放多了……”
咸的其实是她自己的眼泪，她低着头，眼泪全流进
咸的其
了嘴巴里。
荧顺从地张嘴含住，她先是机械地咀嚼了几下，然后又再用力咽下
咽下
，比他还要更像一尊人偶。
只要略一思考，纷乱的记
雪般向
忆碎片就如暴风雪般向她袭来。
仿佛自一场噩梦中猛然惊醒，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甚至无法辨别哪些是真
，她
，哪些是假，心中迟迟无法做出判断。
那具所谓的降临者遗骸…那缕金色的长发…染血的
的
耳饰……
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一点实感都没有，只有身上的剧
事，她
痛在不停地提醒她这不是梦。
她刻意地不去想起某个人，但她愈是逃避，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在脑海中就变得愈
愈发清
发清晰、深刻。
“在愚人众和世界树的记录中，
变。”
你的哥哥确实已经不是降临者了，”散兵将她吃完的空碗放到一边，“但你我都知道，世界树什么都无法改变。”
她的心沉了下去，就连怀揣着的最后一丝
都被
希望都被摁灭了。
只是在世界认知中不是降临者，实质上却还是降临者的可能
却
，也是存在的。
散兵皱起眉头:“是不是从多托雷那里听到了些什
话
么?那个人的话有多不可信，你还不清楚吗?”
怪不得一醒来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定然是又被什么
子，定
话给吓唬到了。
荧的声音有些干哑，整个
有
人佝偻着，像是缩水了一圈。
她什么都做不到，
把哥
甚至无法把哥哥从他们手里抢回来。
——就跟在天理面前时一样，弱到毫无还
跟在天
手之力。
“眼见未必为实，他最擅长的便是玩弄人心，”散
擅长的
兵收拾完东西，看她还呆呆地坐在床上，“睡不着?要给你念睡前故事么?”
他本意是为
荧却老
了激她，荧却老实地点点头，拉开被子躺下了。
他能讲的无非是些
，只是
家喻户晓的魔神传说故事，她没有听睡前故事的习惯，只是想听他说话时的声音。
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得很旺了，荧还是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荧还
，明明在室内，却冷得像掉进了冰窟。
她冷得实在受不了了，便伸手去探那熊熊燃烧的木头
住
堆，还没等她触碰到不断往上蹿的火舌，一只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
“
，”
傻不傻啊?再饿也不能烤自己的手呀，”达达利亚笑着将她的手包裹住搓了搓，他掌心里的暖意迅速扩散了过来，“晚饭一会就好，你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一见是他，荧就如惊弓之鸟般往后倒退了几步，她警
是他，
戒地拔出剑用剑尖指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达达利亚配合地半举起双手，无奈地笑了笑，“好了好了，我投降就是了，你这是怎么了?
举
伙伴，是想在晚饭前跟我打一架吗?”
“你把我哥哥——”她压抑着呜咽，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你杀了他
断断
…！”
“荧。”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荧整个人僵滞住了，过了好一
熟悉
会才敢抬头看向厨房。
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围着围裙，
个
正在和达达利亚的mama一起准备晚饭。
“哥哥…！！”
空娴熟地往切好的蔬菜沙拉里摆上刚烤过的奶酪:“说什么胡话呢?
吗
哥哥不是在这吗?”
“…哥哥?真的是你！”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
你—
的眼睛，立刻丢下手里的剑小跑过去一头扎进了他怀里，“哥哥…你没事?我以为你——”
“以为我怎么了?”空用指节轻
袋瓜里
轻敲了敲她的脑门，“一天天的，小脑袋瓜里净胡思乱想。”
“哥哥，你的手好冰……”她连忙将
好
他的手捧在手里不断地呵气，“是不是衣服穿少了?”
他身上穿着和她相同花色
厚
的厚毛衣，他们都不应该冷才对。
空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脸
脸上依旧是恬静的微笑，这笑容如冰雕一般僵硬。
不管是哥哥，还是达达利亚和他mama，大家突然间都不
不
说话了。
她觉得手里湿漉漉的，一开始
手
还以为是自己激动手心出汗给汗湿的，直到她看到哥哥脸上不停往下淌的水珠。
不仅哥哥在融化，一旁达达利亚的mam
亚的m
a那张温柔的脸也在往下滴水，原本慈爱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狰狞。
“达达利
我哥
亚…！达达利亚！我哥哥、我哥哥他——”
荧惊慌失措地转过头想要向达达利亚求助，却看到
头想
他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抱歉，让你看到这一幕，”达达利亚走过来，捂住了她的眼睛，“出了点
我
小失误，下次我会努力做好的。”
来不及细想
感
，她就感觉自己脚下踏空，身子迅速地向下坠落——
我以后一定乖乖听哥哥
后一定
的话…再也不惹哥哥生气了……
……
似乎有人在自己耳边轻声哼唱，还是一首有些耳熟
童谣
的童谣。
…有蚊子么。
她不耐烦地循着声音伸手去拍，结果拍了个正着，她也
，她
被这声脆响给惊醒了。
“好痛……”
不是梦，也不是蚊子，她的床边真的趴
她的床
着一个人。
达达利亚捂着脸，委屈巴巴地蹲在地上，他没再穿那件厚厚的
委屈
毛领披风，而是换了身轻便的白色制式军服。
这个人…事到如今
前，他
居然还敢出现在她面前，他就不怕她——
…也是，他有什么不敢的，她现在连握剑都做不到了，在他看来跟拔掉爪子
看
牙齿的小猫小狗也没有多大区别吧。
她两只手都被包成
固
了拳击手套，身上多处部位也被石膏固定住了，情急之下只好召唤外援:“散——”
“嘘，”达达利亚飞快地欺身上前用食指堵住
晶的
了她的嘴唇，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亮晶晶的，“不要把他们吵醒了，我今天是专程来看你的，不想浪费时间杀人。”
一股凉意蹿上了后颈窝，荧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压抑住想要撕碎他的冲动:“…你把他
身体不
怎么了?”
“
你是
你是说门外守着的那个小孩吗?被我支开了，”他无视她愤懑的目光，自顾自地上下打量她，“太好了…你还活着。”
听到他句话，荧险些喷出一口血
血来
来，她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回道:“…拜你所赐，我还没死。”
达达利亚有些不知所措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我对你好还来不及呢
能
，怎么可能伤你……”
怪就只能怪她自己识人不清，居然色欲熏心鬼迷心窍到把这种嗜血残暴的猛兽留
熏心鬼
在身边！她早该知道的！
忽然像是想起了些什么，达达利亚献宝般地从制服口袋里掏出来一件东西，他怯生生地讨好她道:“这
达
、这个给你，不要不高兴了。”
“听说在所里的时候，你为了抢这个东西和博士打了一架，就给你带过来了，”见她迟迟不
你
接，他还体贴地将这枚耳饰放到了她的枕边，“以你现在的实力，是打不过他的，应该叫上我一起，我和他只是合作关系，你们要是打起来我肯定帮你啊。”
她的视线下意识顺着他的手往枕边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更
顺着
加苍白了。
因为那不仅
上
仅是一枚耳饰，耳饰上还挂着一只人的耳朵。
正如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指纹，耳朵亦是如此，世界上没有哪两个人能长着相同的外耳廓——即使是双
使是双
胞胎也不能。
“抱歉…多托雷把
了一
它又挂了回去，我不晓得该怎么取下来，就只好割了一起带来，”像个腼腆的少年那样，达达利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洗干净了的，上面没有血了……”
他还特意用了
能喜欢
自己最喜欢的香皂，希望她也能喜欢那个味道。
见
理自
她一直不搭理自己，达达利亚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在
”她
想怎么杀掉你，”她神情麻木地回答，“白天还在浴室的时候，我就该杀掉你的。”
“你的手…好一点没有?应该还能用吧?”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达达利亚又关切地问道，“当时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帮你处理伤口。我从所里带了些伤药给你，很有效的，我每次受
个
伤吃了都能很快痊愈，这个用来外敷…这个是内服的……”
“还有一些营养补剂…都是我平时最喜欢的口味，”他拆开自己专门带过来的一个牛皮纸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拿，“这盒是桔子味的，这盒是牛奶味
，这盒
的……”
是啊，那天他冒着大暴雪出
是啊
门帮她买东西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不管东西有没有用，只
全买下
要人家店员推销了，他就都一股脑全买下带了回来。
之前让荧觉得温情无比的那一
无
桩桩往事，现在却令她感到不寒而栗。
这个针对她而设下的圈套，是从
时候开
什么时候开始布置的?
“拿走！！”
这个骗子
看她
！事到如今又来装什么好心?是来看她笑话的吗?
“抱歉…你不喜欢
西过来
这些吗?下次、下次我还会带别的东西过来的。”
达达利亚像是被她吓到，顿时慌了手脚，他诚惶诚恐
物
地捡起地上那些被她扫落的物品，一件件仔仔细细地用上衣下摆擦干净后才放回纸袋里。
“…我不要你们的东西，”荧愤怒到极点，反而平静
下
了下来，“拿着你的东西，滚。”
化城郭里有神之眼的就那几人，虽然自保是没问题，但她不想因为自己牵连到其他无
她不想
辜的人。
她如今是个半残的状态，留在这里养伤已经给他们添了很多
养伤
麻烦了。
至于他…只要日后她还
还
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让他血债血偿——不惜一切代价。
“怎么跟个小孩子似
么跟个
的，再生气也要好好吃药啊。”
达
是
达利亚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怄气，他拿起其中一瓶药倒了颗药丸出来，硬塞进了她嘴里，她还没来得及将它吐掉，他就又拆开一支营养补剂，捏开她的下颌强行灌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达达利亚迅
实乖
速地放开她，老实乖巧地蹲回了床边，仿佛刚才逾矩的人不是他。
若不是营养剂那股甜甜的桔子味还残留在味蕾上，荧一定会怀疑刚才自己经历的
蕾
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达达利亚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她愤怒到发抖的背，他似乎不能理解，他自己就是那个让她急火攻心的源头，
自己就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我可是…一直都想来见你的。”
荧对他的委屈不为所动，一想到这些都是他装出来的，心里就又是一阵反胃，她冷笑一声:“达达利亚…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很可怕…可怕
觉
到令人恶心！恶心！！”
枕边那枚小小的耳饰无时无刻都在控诉
时
着他犯下的罪行，嘲笑着她的愚蠢无能。
达达利亚仰起头静静地看着她，亮晶晶的蓝眼睛里逐渐蒙上了一层薄雾，他过了好久才问:“要怎么做，你才能不那么讨厌我，稍
才问:
微喜欢我一点点?”
他双膝跪地，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扒在床沿，像一只受主人责骂的大狗那样可
，荧
怜巴巴望过来的时候，荧承认，她有一瞬间想过他会不会是无辜的，是被冤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