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鸢行礼退下。
南絮放下朱笔，把兵部那份折子抽出来批了一个“准”字，放在一边。她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冷梅香还在弥漫
南
着，像是冰面上有一道看不见的裂缝正在无声地扩大。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为了三百两、为了换防的折子、为了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臣子，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它们在同一天涌过来
百
了，像是一层一层堆在她胸腔里，终于把最上面那层冰压碎了。
她按上后颈，
颈，指
指尖触到那处皮肤时感觉到一阵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往外渗。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将素鸢唤进来：“把陆
很久，
鑫尧叫来。”
陆鑫尧来得很快，姿态从容
尧来
，行礼如常：“陛下召臣？”
南
着他：
絮抬起眼看着他：“宋家向将军府提亲的事，你可知道？”
南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脸上：
你母亲在那之前去了宋府？”
陆鑫尧沉默了一瞬：“家母确实去过宋府，因着昕云表妹
良
对将军府二小姐有意，既然楚二小姐已经和离归家，若能在宫外觅得良缘，也算是一桩好事。”他顿了一下，“陛下不会介意吧？”
南絮坐在灯下，冷梅香在那一刻猛地收紧了一下，又迅速被压回原位，不只是因为她早已知晓的宋府提亲之事，也是因为陆鑫尧对楚意的称呼。她与楚意成婚以来，再没人提过楚二小姐这个称呼，和离之后，素鸢等人也都是有眼色之人，在自
猛地
己面前仍称楚意为娘娘。
楚二小姐，这个称呼像是一条分割线
线，
，把楚意从她身边割离。
但是她不
能
能乱，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朕介意什么？”
陆鑫尧微微躬身：“是臣多虑了，臣怕陛下心中还记挂着旧事，若因此不快，臣心
身
中不安。”
陆鑫尧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一眼很短
眼看了
，但南絮看见了他眼底的意味。
她在他的目光
下来。
里端坐不动，冷梅香重新平稳下来。
“那臣告退了。”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陛下，臣听说宋家已经派了管家去将军府等回话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他推门走了
息了
出去。
殿门合上，南絮攥着扶手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知
。她不知道楚意会怎么回，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
消息传回承明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素鸢站在殿中央，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将军府
门外
那边暗卫传回消息，宋家的管家还在将军府侧门外等着。”
南絮正握着朱笔批一本北境粮道的折子，笔尖没有停
朱笔
：“等多久了？”
“从午后到现在，约莫两个时辰了，将军府一直没有人出来见他，也没有让人回话。”素鸢顿了
将军
一下，“暗卫说，那管家带了一只锦盒，像是提亲的文书，宋家没有撤帖子，还在等答复。”
南絮的笔尖在
上停
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下去，写完那个字才放下笔：“知道了。”
素鸢
她
站在原地等了一下，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便退了出去。
南絮把折子合上放在一边，冷梅香在空气中弥漫着。窗外的夜色很深，将军府的灯火还亮着，她的心里重复着一句话:楚意，
在
你绝不能答应。
这个念头比她想象的要重，像是
腔里
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猛地收拢了一下，把所有犹豫和克制的念头都压了下去。
她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也许是从听见管家还在等的那一刻，也许更早，也许从楚意离开的那天它就一直在那里，
，
只是她一直按着，藏着，但它还在，而且越来越重。
楚意是她的，她心想。有什么
的，她
东西正在从她身体深处往上涌，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撞击，准备破开那道她亲手筑起来的墙。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楚意坐在她对面对她说“臣女想留在陛下身边”，那时候她回答“朕也是”，那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碎，她那时候以为那就是全部了，她
想留
以为她能留住楚意，像留住一盏灯一样简单。
灯灭了，楚意走了，她坐在承明殿里
那盏灯
批折子、见大臣、处置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臣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那盏灯灭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等它重新亮起来。
她坐在灯下，等着一个不会再端茶进来的人推开门，等
不
着一个已经走了的人回头。
她伸手按上后颈，指尖触到那处皮肤时感觉到一阵灼热，她以前以为那是信息素紊乱，现在她知
的身体
道那是什么了，那是她在想楚意，她的身体在替她想。
她以前从来没有告诉过楚意她在想她，她以为那些
诉楚
话可以以后再说，等查完了案子、等尘埃落定了、等所有棋子都落完了，她有的是时间去告诉楚意，但现在她想说楚意也不一定想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