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何处也
（蔻燎）
铺天盖地的鹅毛骤雪密密垂下摇摆晃荡的银帘子，斜斜的白毛
，斜
风一刮，能掀起银帘的一角恰好窥视着被冰雪裹挟的人世间。
万籁俱寂, 唯有雪花坠落的轻盈沙沙声, 像人在梦中呓语，轻得听
沙
不清。
灵暝山和哀悼山被大雪尘封, 从绿意盎然变成了银装
大雪
素裹。
天知道，落花域几乎有五十多年的冬天不曾下过雪, 眼下的一场大雪略略
，
显得仓促陌生, 不合落花域氛围。
像极了一种审判花朵的刑罚，没日没夜
日没
下了快三日。
两山之间有一花谷, 往常落花域一年四季如春, 花谷的
青蓝
花朵儿红橙黄绿青蓝紫色色俱全，能开出浩瀚无垠的花海。
跫跫的足音响彻在幽邃的地下墓宫, 一位天
,
相宗门人手捧不知从拿得来的几块冻得硬邦邦的鲜花酥，小心翼翼在转角处滞步, 道，“宗主，该用饭了。”
花谷之下有一墓宫，正是天相宗创始人花憾阶死后所葬的埋骨地，眼下墓宫被花下眠占领，在她的主墓室里闭
下
关修炼，时常一进去就大半月不出来。
天相宗门人见宗主这一次待了快两月，心下畏惧对方是否还活着，特意借送食物的理由试探
探风
风声。
以往她们过来无论说什么, 花下眠都不会理会，今儿刚一说罢，只听厚重的石门缝隙里泄出一丝微
过来无
弱的声音，“放那吧，退下去！”
“是，宗主。”
门人得令，
拍
确认宗主还活着后，拍拍胸脯走出曲折的甬道。
主墓室里俨然冰窖，乃是
套冰棺
花下眠与花天恩共同埋葬花憾阶时决定的，借用寒冰铸了一套冰棺，其内的四面墙壁也做了冰墙，如此把花憾阶的遗体完好保存。
过去了快二十年，花憾阶躺在棺材里容颜不改，栩栩如生。身着天相宗宗主的素净白袍，双手交叠在胸口，闭上眼睛仿佛只是在
，栩栩
沉睡，稍微大声一点就能吵醒她了。
坐在冰棺旁的蒲团上，暗运内力，蓦地抖开眼缝的花下眠长吁一气
室里他
，好不容易压制住体内折磨他的晦明，在寒冷的冰室里他居然满头大汗，唇色微紫。
“师父。”
他看向冰棺里死寂的花憾阶，语调阴阳怪气，“你是不是也期盼着我输给花天恩那贱人？我知道，你一直更青睐她，你当然希望她能赢。可是，
语调
我才是你的第一个徒弟，你为何不能永远只有我一个徒弟，偏生要把花天恩捡回来？天恩，天恩，好狂的名字！是上天的恩赐么？”
他自言自语间，“蹭”地蹿向花憾阶的棺材，“轰”地一手推开那重若千
棺材
斤的冰棺盖，俯身把脑袋伸入，念念有词道，“你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自杀？活着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自取灭亡！”
“是不是你瞧不起我？因为我不是正常的男人，也不是正常
起
的女人，所以你瞧不起我！你宁可死，也不愿意接受我，也不愿意承认你被我睡过，是不是？”
他赫然揪起花憾阶那冰冷如铁块的衣领，把人拉起上半身，嗓子恶狠狠，眼眸红得犹如野兽在凝视猎物，“你说！你说啊！你是这样的想
红得犹
法吗？和我翻云覆雨过的你，觉得这是耻辱吗？我是你一生洗不掉的污点，对么？”
“师父！师父……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什么要
为什么要死！”
花下眠不知是练功练到心神不宁，还是控制不住走火入魔的趋
住
势，他竟翻身跳入冰棺，揽着僵硬且结了一层薄薄冰霜的花憾阶入怀，眼眶藏了浊泪，在他眨动眼睫的刹那划下面颊。
他自说自话，好像在与花憾阶的尸体窃窃私语，拳拳心语诚恳至极，“师父，我没想害死你的，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当你一辈子的徒弟，你作我一辈子的师父，仅此而已。但是，花天恩的出现，把所有的规划都改变了，你慢慢远离我，这是何等的酷刑
师
折辱？”
“师父，如果我不趁你修炼欺负你
如果我
，你就不会死了，是不是？”
除了花下眠自己的呼吸声，再无任何声
何声
音可作回应。
花下眠紧紧抱着花憾阶，像一条蟒
叨着，
蛇缠着一根枯朽的树木，他神神叨叨着，手指勾住对方的脸，凑过去吻着那如冰雪般阴寒的嘴唇，碰到了刺骨的冰霜。
“曲探幽没有成为千古一帝，他倒戈跟着落花啼里应外合，他欺骗我，也背叛
帝，
我，如今落花啼是炙手可热一统天下的福雍帝……你会为花天恩高兴吗？她赢了，她可以光明正大杀死我这个手下败将。”
“你死前叮嘱我们不要互相残杀的话，似乎要随着这赌局的结
嘱我们
束而烟消云散。”
他又俯首烙下一吻，如同蜻蜓点水，“师父，我和花天恩，
同蜻
必有一死。”
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墓宫甬道深处掠来，寥寥可数的十几名天相宗门人一律在外斗胆拍打着石壁，呼唤道，“宗主！不好了！不好了！我们快走吧
着石壁
，此地不宜久留！”
花下眠抚摸花憾阶头发的手一顿，
道
恶声恶气道，“到底怎么了？慌慌张张像什么事？”
“宗主，目下有浩浩汤汤的落花士兵往灵暝山和哀悼
兵，强
山而来，看那阵仗，多，多达五万……重甲骑兵，强弩阵列，数不胜数……我们该怎么办？宗主！”
此话一休，花下眠放下花憾阶迈步跨出冰棺，打开石门，不可置信道，“你确定
冰棺，
是落花士兵，是朝灵暝山哀悼山过来？”
“宗主，我们不敢欺瞒你，士兵们都往山上跑了，难不成又要血洗一遍天相宗？”一天相宗门人觳觫
们都
地拿着剑，腿脚发软。
上一次卧女山脉的天相
万
宗就是被两万曲兵灭了门，如今的士兵只多不少，面对五万的人马她们这些肉体凡胎又岂能逐一打退？
花下眠听罢，没有太多的反应，此事在他意料之中，落花啼一旦统一，接下来不就会找他算账，他绝不会被士兵的人数吓到，大不了血战到底，死也要让花天
战
恩去给他垫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