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春草木深
(蔻燎)
对面之人
歪扭
身穿一袭素雅倜傥的云绸沧浪青的衣袍，腰悬一柄普通的不值钱的银剑，剑柄上歪歪扭扭阴刻了“苍霭”二字。
一张脸攀满了黑紫色的崎岖毒疮，毒疮结出斑驳
了又
肉痂，好了又破，破了又染，整张脸就没有干净过。
仅有眼眶和嘴角有一些好皮肉，其余皆是被毒疮占领
角
了位置。
花-径深
白自己
明白自己面目全非，丑陋至极，羞于露面见人，总是要戴上制作粗糙的黑铁面具，隐去上半块脸最严重的疮疤。
他的瞳孔流淌出喜悦的神色，按握剑柄，
久不来
小心翼翼道，“公主殿下，你许久不来灵暝山了，我以为，你忘记我了。”
仔细算来，花-径深其实比落花啼大了
因为
有六岁，不过跟着花下眠拜师学艺的时间晚了些，便得称呼落花啼为师姐，但因为落花啼是落花国的长公主，花-径深不敢逾越，每每会规规矩矩地喊她“公主殿下”。
花
亲自
-径深被花下眠捡回来时，他浑身中了一种名为“无情思”的绝世毒药。遍体生疮，心悸呕血，性命攸关。是花下眠亲自采药熬制，推胸褪毒，逼出毒脉，险险救了他一命。
活是活下来
了
了，可惜那些毒疮却如附骨之疽死死地粘在他身上，怎么治也好不了。
失去记忆，无家可归的花-径深就顺理成章地追随花下眠修行，避躲尘寰，
归的花
隔绝外界。
除了落花啼会来灵暝山找他玩，旁
，一
人是不大乐意每天面对着容貌奇丑的男子的，一看见他皆避似蛇蝎，跑还来不及。
落花啼想起前世花-径深为救自己逃离曲朝士兵的追杀，被曲探幽一脚踢进悬崖下的深渊，尸骨无存。一瞬间，泪水火辣辣地灼烧眼球，她手足无措道，“……本公主
了
来练练剑，在王宫躲懒了这么久，手都生了。”
“嗯，公主殿下，你想练剑，花-径深
练剑
愿时刻相陪。”
“好啊，对了，花-径深，你知道师父今天在见什么
深
人吗？”
“我也不得而知，师父不让闲人靠近迎仙楼。”花-径深的黑眸越
得
过面具，远远觑了觑迎仙楼上的两道身形，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落花啼压下好奇心，带着银芽和花-
啼
径深绕了一圈，来到了灵暝山比较宽阔的一处练武校场。
宗门中人望见落花啼这位鼎鼎大名的落花
鼎
国长公主来了，纷纷拾剑离去，留出安静的空间。
落花啼从前的性子张扬热辣，跋扈嚣张，骄矜刁蛮，常常威胁逼迫宗门中人同她斗武，自己斗输了便拿公主身份来压人，使得这些人见了她像老鼠遇上猫，退避三
身份
舍，唯恐惹怒了她遭到非人的折辱。
四舍五入，落花
入
啼和花-径深在灵暝山的待遇相差无几，没多少人愿意和他们接触，一个是身份过于金贵，一个是面目过于可憎。
落花啼满不在乎，抽出自己的宝剑“绝艳”在半空一舞，挑了几套
里胡哨
花里胡哨的剑花，找找手感。
绝艳是一把素银蛇
，
纹轻剑，通身细鳞，似龙似蛇，执在手中，轻飘飘得如同无物。
“公主，请。”
花-径深永远是这样，什么话什么事都听落花啼的，丝
啼的
毫无怨。
落花啼狡黠道，“成，本公
对
主也不拖拖拉拉了，谁先用剑尖碰到对方，谁就胜，如何？”
“听公主殿下的。”花-径深嘴角翘起弧度，语调
度，
缓柔。
落花啼前世被曲探幽抓去曲朝后的日子，七八年的光阴一直困在曲探幽身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极少有机会摸到
身侧，
刀剑此类武器。她颇觉幻梦般，掌心的腻汗不知不觉湿了剑柄。
足底翻跃，奋袂而起。一束罩了日
束
光的银影划破气流，剑意纵横，“咻咻”袭面。
花-径深能进入天相宗作徒弟，自然不仅仅是凭借花下眠的善心，他根骨奇绝，手脚纤长，是
目
个练武的好苗子，剑术功底是宗门之人有目共睹，艳羡称叹的。
落花啼喜欢同他打斗也是为了提升武艺，一来二去，
为了提
两人成为了朋友。
花-径深一手负后，单手持着苍霭，“哐”的
负后，
一声接住落花啼劈来的一招。
聚力朝前一推，剑随人移，刹那间脚步迭换飘至落花啼背后，纤细银白的剑尖以几不可查的速度打在落花啼的腰
的腰肢
肢上。
落花啼手里
眼
的绝艳“啪”地砸下，眼底闪动着剑身刺目的白光。
她吁一口气，眉目凝霜，失神道，“都怪我以前爱偷懒没好
目凝霜
好习武，所以才杀不了他……”
花-径
-径深
深头一次见落花啼脸上现出落寞悔恨的神情，怔了怔，“公主殿下，此话何意？你想杀谁？”
“没什么。”
“你有什么忧心事，如果相信我，可
如果相
以倾吐出来。”
花-径深似乎相信了，紧张的语气一松，“公主殿下，我也经常做噩梦，一开始很害怕，后来我摸索出一个方法，能杜绝再做同一种噩梦。
气
那就是第二日起来把噩梦的内容写下，挖个坑埋入土地，之后就不会梦见那些恐怖的东西了。你试试？”
落花啼柔
动臂膀
展笑靥，捡起绝艳，活动臂膀，“再来!”
两人在校场打了接近一个时辰，最终以落花啼的剑指在花-
的
径深的面具上结束。
她道，“你的脸还是这样，反
，给你
反复复，本公主带来了一百两银子，给你拿去买药涂。”
花-径深一听此言，撇过脑袋，垂下眼睑躲着落花
，多谢
啼的视线，“不必了。原来，公主殿下亦在意我的外形……我以后会把脸包严实的。师父说，城里的药比不上灵暝山的草药，我会自己采药的。所以，多谢公主殿下的好意了。”
“花-径深，本公主不是那个意思，本公主就是想帮帮你。你要是不买药，留着
更好
置办其他东西也好，你的剑非是贵品，用了这么多年理该换一把更好的，不然时间久了容易脆掉。”
“多谢公主殿下。”花-径深
-
将苍霭插-入剑鞘，没有要拿银子的想法。
两人言谈，耳畔浮来
相
细碎的天相宗门人的话音，夹杂着银芽毕恭毕敬的请安。
“见过宗主!”
落花啼，花-径深不约而同旋身看去，正正对上了灵
约而同
暝山的主人，天相宗的宗主花下眠的幽深瞳仁，一俱道，“师父!”
花下
真是
眠身着粉白色道袍，高束发髻，横贯玉钗，披发及腰，行动时衣袂蹀躞，恍如云翻雾绕，当真是仙风道骨，气场威严。
容貌不俗，颦笑妍丽，乍一看年岁不比落花啼大
颦
多少，实则已三十有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