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只剩下急促呼吸声和烛火燃烧
的火
的细微噼啪，长明灯的火苗在扑朔摇曳。
朱见深
绕
声嘶力竭，求那人答应，却见那人将贞儿那缕白发取出来，绕在指间。
“陛下，求下一世即可，若强求第三世，第四世您会神魂俱灭，若再时运不济，您将生
，若
生世世沦入畜生道。”
“好。”
“朕下辈子要娶她，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贞儿不做妾，不做妃，她是朕
是朕唯
唯一的妻。”
继晓轻叹，把那卷血经翻开，拿起
俱灭
笔，蘸了朱砂写下晦涩的冥文咒语，那是皇帝命簿上划走的一笔，是神魂俱灭前最后一场相逢。
继晓闭上眼睛念咒，忽而睁开
晓闭上
眼，看着皇帝陛下。
“陛下，贵妃的魂灵还是贵妃的魂
重新认
灵，只是，凡人转世，羊水就是孟婆汤，凡人在母体喝足十个月孟婆汤，方能转生，喝了孟婆汤，就不记得这一世的事了，你们是两个全新的人，重新认识，重新相知相爱。”
“陛下与贵妃的缘分，只剩下最后两世了，陛下用自己全部的来世，换了两世，两世之后，贵妃还有会
，贵
有很多次来世，与旁人恩爱白头，陛下不后悔？”
“朕不悔，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辜负她，下一辈子，朕
一
要倾尽所有，弥补贞儿。”
继晓点头，将符咒丢进烈
烈焰
焰，把两个人的名字化为灰烬。
“陛下
，只
，下一世开始了，只不过，贫僧道行不够，缘起得唐突些，贵妃已与下一世命定的爱侣相遇了。”
“好，
咳
咳咳咳咳咳..朕这就去赴死，这就去...”
“国师，咳咳咳..
何妙
朕若贪恋第四世，有何妙法？”
“陛下在续上第三次的那一刻，神
下在续
魂已散，第四次续的并非来世，是虚空，陛下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虚空上，没有人会看见。”
“有。”
“什么妙法？”
“畜道。”
“陛下续了第三世，那一世走完，神魂先散一半，散
续了
的那一半，第四世飘进畜道。”
“猪狗牛羊鸡鸭鹅，豺狼虎豹熊，不知投胎成
鸡
什么飞禽走兽。”
“第四世开始，陛下沦为飞禽走兽，被人捏着脖子，被人绑住四蹄，刀子捅进喉咙，嚎叫，沦为刀俎鱼
被人绑
肉。”
“好。”
“朕续。”
“朕有一句话，要带给下
朕转吗
一世的她，你能替朕转吗？”
“贫僧不能，贫僧
能
只能替陛下开门，轮回之路，陛下自己走。”
“朕要续，朕要和她
世
活在同一个世间上，看见同一片天，此生足以。”
继晓沉默了很久，他把念
念
珠搁在膝上，双手合十，闭眼。
“陛下会沦落到进畜道，也许会被人养在圈里
吃泔
，每天吃泔水，粪尿混在一起，陛下躺在那摊粪尿里，也许会给人耕田，从早耕到晚，鞭子抽在背上，皮开肉绽，干不动了，杀了吃肉。”
“也许会被人拴在门口，看不了门了，被人扔到野外，饿死，冻死，
会被
尸首烂在荒郊野外。”
“贵妃得
下极
了陛下极贵帝王之气温养，生生世世都有人疼爱，享尽荣华富贵，寿终正寝。”
“那就好。”
“不会。”
“陛下，您会遇见
遇
一个人，不知何时何地，她在人群中看了陛下一眼，那是陛下与贵妃在第五世的全部缘分，一眼，就一眼。”
“值得！”
“陛下，缘起缘灭，自有定
命，
数，万不可强行逆天改命，会有业障报应。”
“第六世之后，若无特殊机缘，陛下神魂彻底消散
第
天地间，再无法轮回。”
“朕续。”
蓦然间
透时
，继晓悲天悯人的目光倏然看过来，仿佛穿透时空，定定看向他。
“陛下，第二世开始了，变数太多，贫僧无能为力，
了，
您不该在这，您不该来这，回去，快回去...”
继晓捻起五股降魔金刚杵，
他
轻轻点在他眉心，眼前一片混沌。
耳畔传来低声啜泣，朱见深有气无力睁开眼，竟见一个陌生
有气无
女子与母后坐在床前。
“陛下，您总算醒了。”穿着凤袍
总
的陌生女子啜泣道。
“你..你是谁？如今是哪年？”朱见深
年
头晕目眩，挣扎坐起身。
“皇帝，你病糊涂了不成？她是你的皇后
的皇后
王氏。”周太后淡然提醒道。
“陛下，万贵妃薨逝多年，您若是想贵妃，待龙体安康，臣妾陪您去
去看贵
看贵妃，贵妃与陛下的万年吉地茂陵，只隔着七里。”
“你在说什么？
不清身
你是谁？”朱见深头痛欲裂，思绪纷乱，分不清身在何地，满目悲戚，贞儿不会死，贞儿不会死的！
前世那人用命换来的这一世，竟是
世，
南柯一梦？不可能！
“再过八日，是贞儿芳辰，是贞儿千秋节。”朱见深立即
立
起身，要去为贞儿准备礼物。
“皇帝，你糊涂了？哀家和皇后的生辰才能称千秋节，你是不是中邪了？
生辰
为何语无伦次？万贞儿死了，她的生辰叫冥诞才对。”
“陛下醒了，呜呜，陛下终于醒了..”
欢喜
殿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女子欢喜雀跃哭声。
周
妃进来
太后忙不迭招手：“快让六宫嫔妃进来，你病着这几日，后宫不宁，大家都在担心你的龙体。”
周太后忍着害怕，语
妃都
气从容：“皇帝，你到底怎么了？连与你同床共枕的嫔妃都不认识吗？”
“你快看，这是端妃，那个是恭妃，还有邵宸妃，柏贤妃，王顺妃，张德妃，章丽妃，姚安妃，岳静妃，郭惠妃
姚安妃
，魏德妃..”
“母后，别装了。”朱见深捂着心口，举目看
心口
向四周。
乾清宫里，属于贞儿
将他
的一切全都被抹去，那又如何？他也属于贞儿，如何能将他抹去？
朱见深心急如焚，贞儿到底要做甚？为何用这些荒谬的方式拖住
？为何
他的脚步？
周太后语气一噎，硬着
沉的目
头皮要继续说下去，却被皇帝阴沉的目光看得发慌，垂首不敢说话。
.....
诏狱内，徐容坐在狭窄木床上，手腕上的镣铐垂在膝头
地上
，铁链拖在地上。
“朕知道，你与贞儿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们都像是亲眼见过朕的江山，朕来时路上，命人整理
靼何时
出你这些年上奏的折子，你知道黄河什么时候决堤，鞑靼何时入寇，江南何时闹蝗灾。”
“贞儿也是，她一个宫女出身的人，知道怎么治瘟疫，怎么
一个
种番薯，她知道的太多了，你们是同一个地方来的。”
徐容低下头，铁链哗啦响动：“陛下想问什么？问如何能让您成为超越三皇五帝的旷世明君，还是问如何能长生不老？亦或
：“陛
者如何让大明帝国千秋万代？”
徐容语气讥讽，千百年来，帝王将相还能关心什么？左不过就是建功立业，
立
开疆拓土，争权夺利。
徐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镣铐铁圈磨破他的皮肤，伤口结了痂，良
后
久之后，才开口。
“因为臣告诉陛下，陛下知道她的死期，会更痛苦，陛
陛下痛
下痛苦，她会难过。”
朱见深猛地攥住他
衣领，
的衣领，把他从稻草堆上提起来，又气又急，将他的后背撞在墙上。
朱见深目眦欲裂，那场光怪陆离的梦，他不知何年何月，不知贞儿的死期，零零散
年
散的记忆拼凑在一起，他只能推断出贞儿命不久矣。
徐容知道前世的他，是什么人，甚至知道前世
知
他有几个孩子。
朱见深绝望落泪，贞儿定也知道，她知道她的死期，他的贞儿要
她知
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他。
不知道哪一天是最后一天，不知道哪一眼是最
一天是
后一眼。
他不
后一面
想错过那场绝望的最后一面，他不想该死的转身离去一瞬间，回来时，才发现她已经不在了。
徐容面露苦涩笑容：“陛下知道又如何？陛下什么也做不了，臣也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多一
不了，
个人恐惧痛苦罢了。”
“陛下，
说，臣
臣不能说，臣能说的只有一句，从今日起，陛下每天多看她一眼吧。”
朱见深松开手，膝盖跪在潮湿的砖地上，
成
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泣不成声。
“朕求你，告诉朕，她还有几年？一年？两年？还是几
她
个月？朕不能每天醒来，都担惊受怕她还在不在...”
“朕不问你哪天！你告诉朕，朕能做什么？朕做什么能让她多留一年，一天也行，半天也行，
，
求你告诉朕，朕马上去做。”
徐容看着跪在面前这个
穿着
穿着龙袍戴着金冠的皇帝，心有不甘。
原以为他要帝王霸业，要千秋圣名！没想到，他求
帝王霸
的是情！
徐容心下方寸大乱，也曲膝跪在皇帝面前，他的额
乱
头抵着潮湿的砖面，声嘶力竭喊道：“陛下，臣求陛下杀了臣。”
“臣可以告诉陛下，贞宝死的那日，是个
“臣
大雾天。”
“陛下若不杀我，臣就有办法让她回去，回她来的地方，她不属于这里，她不应该被困在这个身体里，困
里，她
在这个皇宫里，困在陛下身边。”
朱见深满眼惊恐，跌坐在地，颤声喃喃：“你骗朕，你
没有那
没有那个本事。”
作者有话说：
继晓非杜撰，真是国师，史料对于国师的描述挺多，具体史料如下：继晓，江夏僧也，赐号通元翊教广善国师。居大慈恩寺。后以罪诛。 ——《明史·佞幸传》大慈恩寺国师继晓以邪术惑主，罪大恶极。 ——《明实录·宪宗实录》卷二百九十一缉事衙门访察，僧继晓、太常卿李孜省等。俱以邪术欺罔圣听。 ……继晓并其徒俱发宣府充军。 ——《明实录·孝宗实录》卷四继晓。江夏僧。赐号通元翊教广善国师。 ——《明史·宦官传·梁芳》命锦衣卫执国师继晓、方士邓常恩等，下锦衣卫狱。 ——《明通鉴》卷三十五继晓既诛。其所献邪说秘术，悉焚毁。所著《通元录》等书。板毁。书禁绝。 ——《明会典》卷一百六十六成化间，僧继晓
。
以邪术得幸。赐号国师。朝臣多附之。 ……及孝宗立。诛继晓。一时朝政肃然。 ——《明史记事本末·弘治初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