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裁了一沓巴掌大小
都骨
的素白纸片，研磨蘸墨，提笔落笔端端正正，一笔一画写得工整清晰：人、口、手、水、火、山、石、田、土。每一个字都骨架周正，没有半分潦草。
她将纸片齐齐摊在桌案上，伸手把小小的念安抱坐到木椅上，指
细
着第一个字，柔声细语：安安，这个字念人。
念安歪着小小的脑袋，圆溜溜的眸子盯着纸片看了半晌，软软跟
，
着念：人。
口。
这个念手。
手。
念安乖乖顺着她的指引念了一圈，嗓音软糯奶气，像初春枝头刚冒的嫩芽，清甜又稚嫩。崔元贞心里
乖顺
略觉欣慰，随手将纸片打乱，从中抽出一张，含笑问她：安安，这个念什么？
念安盯着那张纸片瞧了许久，小嘴张了张，又轻轻合上。她抬起头望向崔元贞，眼底亮闪闪的，带着几分孩童的腼腆
意思
，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阿娘，我忘了。
崔元贞耐着性子，把这十几个字翻来覆去教了无数遍。今日教
的筛
过，明日便忘，明日记熟，后天又糊涂。念安的小脑袋像装了个漏底的筛子，学识从左边灌进去，转眼便从右边漏得干干净净。
一月又一月
口与田
悠悠过去，那十几个简单的字，她始终没能稳稳认全。时常把人认成入，把入看成人；口与田常常混淆，指着水偏说是火，望着火又念成水。
崔元贞从不发火，一遍又一遍耐心纠正。念安性子温顺，不哭不闹，认错了也不羞恼，阿娘教一遍，她便跟
，认
着念一遍，念完便仰起小脸冲崔元贞甜甜一笑，眉眼软软，笑意融融，任谁也生不起半分苛责的心。
宋秀玉坐在廊下做着针线活，屋里一遍遍教书声、一遍遍懵懂跟读声，入耳皆是温柔。她忍不住弯了眉眼，放下手中针线，缓步走至门边倚着门框，
耳
静静看着屋里一大一小。
我倒不是急着要她多聪慧。崔元贞放下手
，只
中字纸，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觉得稀奇，怎的半点都记不住。我像她这般年纪，三字经都已背下大半了。
宋秀玉走上前，伸手将念安从椅子上温柔抱进怀里。念安顺势搂住她的脖颈，小脸埋在她肩窝里，小声委屈
柔抱进
嘟囔：娘亲，阿娘好凶。
宋秀玉低低笑出声，低头亲了亲她柔软的额头，柔声哄着：阿娘不是凶，阿娘只是盼着安安将来
安将
知书达理，懂事。
念安在认字一事上懵懂迟钝，半点不开窍，可在别处，却机灵聪
开
慧，全然不像四岁的孩童。
她最爱跟着巷口邻里的孩童一同嬉闹玩耍。巷口生着一棵老槐树，树下一片空地平整开阔，天然便是孩子们的游乐场。念
一个，
安虽是这群孩子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却半点不怯场，也从不畏生。
她小小年纪自有主见，给众人一一分派角色，谁做姐姐，谁做妹妹，谁当小宝宝，谁扮大老虎。周遭孩子都心甘情愿听她安排，就连比她年长两三岁的孩童，也乐意
比她
跟在她身后跑前跑后。
她带着众人玩捉迷藏、跳房子、丢手绢，还会把平日里从宋秀玉口中听来的戏文小故事，随口改编成游戏情节，领着大家扮演演绎，有模有样
编成
，神情十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