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升起，似有似无的微光照亮了北京城整齐的房舍，一座又一座的府邸，一间又一间的四合院，都是坐北朝南，连房上的每一片瓦片，都是以一样的角度迎接
舍
着这一缕天光。
城西，十二贝勒府。和其他府邸一样，男主人刚好下朝归来，迎接他的是一桌热气腾腾的早饭。不过十二爷没什么心情吃饭，只是颇为急切地抓着身边
其他
的大太监和侍卫头领打听道：“如何？宫里可有消息了？我们的人可撤回来了？”
“回爷的话，我们的人手昨
直
天夜里就撤回来了。不过宫里一直没有消息。”
“这传着传着就变了样了，肯定还有其他人在使坏。”十二爷脸上的肥肉颤动两下，拿起
呢？
筷子扒拉了两口胭脂米粥，又皱眉放下。“福晋呢？又不用早饭？”
这次回话的是伺候在桌边给
佛
十二爷布菜的一个美貌妇人。“福晋早上派人来说，今儿吃素念佛。”
十二爷“啪”的一下
筷子敲
把筷子敲在了筷子架上。“又礼佛！求神拜佛就能把死掉的两个儿子求活过来吗？她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屋子里的众人都垂下眼
。没
，不置喙贝勒爷和福晋之间的事儿。没人接话，十二爷看了眼唯唯诺诺的美妾，更加烦躁：“你个笨口拙舌的，就是不如侧福晋机灵。去去去，回去把你儿子看牢了去，这是你最大的功劳了。”
十二爷拿起筷子继续吃早饭，只觉得无论是卤得色香味俱全的肥牛肉、还是小
筷子
巧鲜美的水晶包都没什么滋味。
十二爷的没滋没味从早饭持续到午饭时分，此时有好几个满洲老牌贵族登门来和十二爷一起喝酒，他们整了一桌螃蟹宴摆在暖阁里
有丝
。席间有花香酒香醋香，又有丝竹声声，绕梁不绝。然而吃饭的诸人都是习惯了这般富贵享受的大清顶尖富家子，所以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欣赏的神色，注意力都在等待的消息上。
十二爷的贴身大太监战战兢兢地跑进来，蠕动了一下嘴唇，才说道：“八爷府的大格格已经出宫了，咱们在乾清宫的眼线传消息说，她只跟万岁爷回禀了太后的脉象，没提
说，
市井间流言的事。”
“砰。”十二爷这次是直接把象牙筷子扔地上了。不过象牙不容易摔碎，虽发出
上了尘
了清脆的声响，但依旧完好，沾上了尘土罢了。
“哎哎，十二爷，淡定淡定
上
。一步闲棋罢了。小丫头没照我们设想的去做也不妨事。”席上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道，又问大太监，“那她们府上就当了缩头乌龟了？八爷的名声不管了？”
十二爷基本的脑子是有的，此刻大声抱怨
基本
道：“不是去求万岁，就是求了旁人。可惜没来求我。现在街面上传小话的风向如何了？”
大太监的头垂得更低了。“今早上开
库的炭
始，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开始说，府库的炭火是被人……被人给……贪了。”
“好好好！”十二爷怒极反笑，“把火烧爷头上来了是吧。”他看向当初出主意的人，也就是
好好
那个留山羊胡的幕僚，目光中已经全是不满了。
钮祜禄家的阿灵阿拍着大腿，粗犷地说道：“搞什么迂回的套路，控制别人照你的想法去做，有
亮呢！
人当自个儿诸葛亮呢！”
“要我说啊，不如堂堂正正地弹劾马尔赛呢。拿着个鸡毛当令箭，跑内务府来勒索炭火的是不是他？手也伸得太长了！他算个什么东西？”阿灵阿继续说，听他嚣张的用语，明显是喝得有些多了。“既
呢。
然抓了他的把柄，直接弹劾拉倒就完事儿了。咱们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么多张嘴说着，不死也能让他脱层皮。”
“弹劾他，弹劾他。之前他那老丈人倒卖官粮，这次一并弹劾他。”列
前他那
席的其他人地位都不如一等公阿灵阿，此时纷纷出言附和。
十二爷思索了片刻，喊过大太监，吩咐道：“让人送三十车普通木炭和两车红箩炭去
了
兵部，别盖油布，就露着光明正大地运过去，让前门大街的八旗子弟都看看清楚。再让人放出话去，这两天降温，用炭增多，府库一时周转不开才没拿出马尔赛要的炭火，今天山西的炭窑送过来新的炭，全给了他马尔赛了。”
“咱们先把自己摘干净了。”十二爷咬牙，对于不得不帮政敌筹措军用物资这件事很是窝火，“弹劾，一桩一桩来。他马尔赛所在的马佳氏也是大族，族里有没有炭窑？他马尔赛的妻妾子女，用的是不是红箩炭？这可是僭越！要是自个儿家里僭越用炭，转头又哭诉大军缺炭，那可就是两面三刀的小人
人了
了！”
“是
擦着
了是了，奴才这就让他们去查。”大太监擦着汗退了下去。
像是十二爷、阿灵阿这种地位的人，是不会亲自上
弹劾
阵弹劾一个将领的，但在他们的羽翼下，多的是愿意当喉舌的御史。
于是就像云雯和景君预料的那样，自家没有跳出来当攻击马尔赛的急先锋，有的是后继之人来对马尔赛口诛笔伐。
同
短短两三天之间，八爷就被人忘到脑后去了。根据九爷下朝回来后的说法，感觉好像大半个朝廷都跟马尔赛有仇似的，有事没事就踩两脚。而当主将的隆科多，只顾着操练士兵，将调集物资这类得罪户部和内务府的活儿全甩给了马尔赛。除非是实在被人当面堵住了问看法，才说几句“大家都是同僚，一道为朝廷办差的，合该同心协力”云云。
马尔赛投靠了三贝勒，自
了三
然不是图一个孤军奋战的。马上文人圈子也被动员起来，抨击满洲大族的种种不法之事。
互扯头花、鸡飞狗跳一直持
的圣旨
续到腊月，最后平息了这场风波的，是一道看似和马尔赛毫不相关的圣旨——升十二贝勒的舅舅托合齐为总兵，掌管京郊大营。
乾清宫又迎来了久违的宁静。在等待皇帝接见的过程中没见到唾沫横飞的官员，没听见里里外外慷慨激昂的说话声，景君甚至有些不适应了。小姑娘微微动了动脖子，插在小两把头上的金步摇晃了晃。为了配这支新步摇，她最近特地给自己加了假发，就为了显得发髻发量多，能撑住黄金的贵气。也是年节又快到了，太后老人家喜欢喜庆，她
撑
才这么打扮。
想到太后，景君心里又有些沉重。老人家上了岁数，
一些的
冬天总是难熬一些的，即便是再怎么精心保养，过一个冬天便要衰弱两分。
得到御前太监的传令，景君进入殿
清脆
内，还没抬头，就听见“啪”、“啪”清脆的落子声。她一抬头，果然看到康熙爷在和纳兰性德下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