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上陵城以东, 玉行山下，在从同一处山隘绕过了第三次后，顾从山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
觉
到了不对。
“我们是不是已经走过这里了？”就算顾从山再迟钝, 同样
是不
的地方走过三次, 也该有些印象了, 何况树下刚被骡子啃秃的草实在显眼。
不应该啊，他明明是看着太阳的方向直
回来？
走的, 怎么会又绕了回来？
明烛在旁边嗯了声，证明顾从山怀疑得不错, 眼中映出若隐若现的禁制回路
疑得
：“是禁制。”
他就说依照舆图方位, 千秋学宫分明就在这里, 但放眼望去只见起伏山峦, 找不到半点楼阙的影子，更别说什么人了, 原来
学宫
是藏在了学宫禁制里。
如千秋学宫这样的地方，加持有禁制也是
下
应当，顾从山犹豫地看向明烛, 正想问她如何打算，却见明烛眼中缓缓流下两行血泪。
“你怎么了？！”他
“你
惊慌失措地拉住骡子，张皇四顾, 虽然还不够明烛半只手打, 还是试图挡在她面前。
“禁制反噬而已。”作为被反噬的人, 明烛的反应看起来比顾从山要镇静许多, 她轻描淡写地开
噬而已
口，完全没当回事。
这里加持的禁制比起姜氏繁复不知多少，布下禁制的人修为更不是如今的
复不知
明烛可以企及, 是以在她试图窥得禁制详尽时，不出意外地引来了反噬。
意识到这一点
，她抬
，她抬起指尖，不甚在意地抹去脸上血痕，也没有太过失望，眼底闪动着兴味。
顾从山完全
当回
不能理解她这不把禁制反噬当回事，反而跃跃欲试的态度，他望向明烛，发出弱小又无助的声音：“不如我们先退出去？”
她跳下骡子，就地捡了根树枝，将自己方才看到的部分灵力回
部
路都记下来，准备再行推衍。
这是长孙衡那卷
那
阵法精要中没有载录的，明烛有心推衍个究竟，当然不会就这么离开。
顾从山向
什么
来拿她没办法，此时也只能陪着她在身边蹲下。他当然不可能抛下明烛，何况凭他自己也未必能走得出去，万一遇上什么妖邪凶兽……
他打了个寒颤
真，连
，只怕想得太多成了真，连忙将脑子里的念头甩开。
无所事事的
呆滞。
顾从山原本还算认真地看着，但随着明烛树枝划出的回路越发复杂，他逐渐看得双目无神，表情呆滞。
眼皮越来越重，他终于支撑不住，躺倒在地，昏然睡去——这大概
大
就是年轻的好处。
“你在推衍的是学宫禁制？”不
有
知过了多久，有人忽然在明烛身后开口。
明烛撑着脸，没有回头，难
推衍出
得有些郁卒道：“只推衍出一角。”
“
如今境
以你如今境界，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得了。”来人很是认真地道。
他着青衣，半散落的乱发里夹杂着几根草叶，外袍不知为何破了大半，看起来很是落魄，此时毫不见外地在明烛身边的
了
山石上坐了下来。
“看你们这么低的修为，不是学宫弟子吧？”青年摸出胡乱塞在腰间的酒壶，先喝了两口才问，
乱塞
“你推衍禁制，是有意要去千秋学宫？”
明烛和顾从山的修为的确称得上
确
低，不过会像他这么直白说出来的也是少有。
要是顾从山没睡着，大约会感到熟悉的扎心，青年说话的方式和明烛实在有异
会感到
曲同工之妙。
对于青年的问
是
题，明烛点头称是，不觉得千秋学宫是什么自己去不得的地方。
青年也不觉得千秋学宫是什么她去不得的地方，只是笑道：“你来得不巧，学宫禁制开启，
得
如今要想出入，很有些麻烦。”
寻常而言，千秋学宫不
今日
会将内外禁制开启，今日也不知为什么缘故，尽数打开，害他翻墙的时候没注意，险些崴了脚。
青年这一身破烂，就是拜学宫禁制所赐。就算以他的修为，一时不
头土脸
妨也会落个灰头土脸，何况是明烛和顾从山。
“以你现在的修为，要破这里的
修为，
禁制还有些早。”他道，“不过既然遇上了，我就送你们一程吧。”
青年自顾自说完，也不等明烛
出
答应，一手一个拎起她和顾从山，轻松地扔了出去。
今日又做了一件好事啊，看着
感慨道
他们自空中飞远的身影，青年感慨道。
他又喝了两口酒，转身往山外走去，对
什么
了，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想不起来应该就没什么要紧的，青年自觉有理地
该就没
点头，将刚浮起的念头抛诸脑后，径直向都城赶去。
另一边，明烛就没有他这么闲适的心情，她没有做无谓的反抗——同她说话的青年看起来
无
莫名其妙，气息却当属她如今见过的修士中最强的。
不过
的
她的确不喜欢这种赶路的方式，高处的风吹乱额发，明烛面无表情地想。
感觉到身体腾空的顾从山从梦中醒来，看着
嘴里
离自己足有百尺的地面，嘴里顿时发出破音的惨叫。
他扑腾着手脚，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当头撞
无形
进了无形屏障。
空中漾起如同水波般的涟漪，明烛耳边惨叫声骤然一止，她半蹲着落地，低头看着屈伸如常的手指，
常的手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是什么不对？
顾从山摔了个五体投地，抬起头时脸上茫然
地
不减，他刚刚是在飞吗？
说
摔
来奇怪，分明是从高处摔落，他却没觉出什么痛感。
顾从山爬起身环顾周围，只见竹林掩映，浓重雾气遮蔽了人的视线，能看清的不过眼
也看不
前方寸之地。就连神识探入白雾中，也仿佛陷入泥沼，什么也看不分明。
“千秋学宫？”明烛不太确
年没骗
定地回，如果她刚才遇上的青年没骗人的话。
话音落下，她突然回头，浓雾影响了感知，
，她突
直到几道气息已经近前，明烛才有所察觉。
破风声响起
的身体
，死亡逼近的危机攫取心头，依靠本能，她的身体在意识反应过来前避开危险。
但顾从山显然没有她这样的本能，来不及反应，
她脸上
灵息凝结的气刃洞穿心口，温热鲜血喷溅在明烛侧脸，她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接连数道灵
数
光穿过浓雾飞掠而来，截断遮挡的青竹，尽数落向明烛，一时间纷飞的竹叶也带上肃杀之气。
如同罗网般落下的攻势中，她爆发出从未有过的速度，在
网般
密集灵光下全身而退。
一
着最后
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纷纷落下的竹叶中，顾从山才怔愣着倒地，发出声闷响，脸上表情还保持着最后的疑惑。
以明烛显露的境界，他们同时出手，
显露的
她应该是躲不过的。
“别浪费时间。”不打算给明烛挣扎的余地，赫连铮说完，飞身逼近明
。”不
烛，长枪势出如龙，有近乎不可挡之威。
他左耳挂着枚铜符，一身最易行事的窄袖
着明烛
胡服，还未到最盛年的身量瞬间爆发出千钧力量，盯着明烛的目光锐利而敏觉。
身形交错，赫连铮枪势难止，带动着他往前冲了两丈，他
形交
目光倒回，眼底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惊异。
赫连铮敢说，
铮
就算在同境界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也寥寥无几。
修士体内
士体
七宿穴窍尽开称为洞幽，到十四宿穴窍尽开，便称为无垢境。
刚才是巧合，还是她真有躲开他这一枪的实力？赫
就知道
连铮不太确定，不过再交手试试就知道了。
但能杀明烛的时机已经转瞬即逝，清楚自己和他的境界差距，明烛自然不会
气息。
和他正面交锋，身形隐没在竹林的浓雾中，转瞬敛去所有气息。
赫连铮骤然失去目标，持枪落地
定该
，一时竟不能确定该往哪个方向追。
“你失手让她逃掉了？”黄衫少女从他背后走来，平江
他
漱月语气里不见什么失望，反而显露出些微兴味，“赫连，她才十二宿吧？”
十六宿对上十二宿，胜负本该是一目了然
六宿
的事，没想到赫连铮却让明烛逃掉了。
与平江漱月同行而来的三五少年男女年纪相
此时看
若，修为也都在十三到十五宿之间，此时看了眼倒地的顾从山，有人奇怪道：“学宫中什么时候有才五宿的弟子了？”
就算资质再差，靠灵玉来堆
上十
，花上十多年也不止这个境界了。
“
好像没
好像没见过……”仔细看过顾从山的脸后，跟在平江漱月身边的圆脸少女犹豫着开口。
说来，刚才从赫连枪下逃走的十二宿
赫连枪
，看起来也颇为陌生。
但如今学宫禁制开启，非学宫弟子，又怎么进得了这里？如今站在这里的
年男
少年男女，无疑都是千秋学宫的弟子。
“我想
。”平
不出学宫里有哪个十二宿躲得开赫连的枪。”平江漱月也若有所思道，这么看来，其中难道有诈？
“有道理，昭氏的丫头最狡诈了，说不定这又是她的
前已经
陷阱！”少年愤愤接话，听口气，似乎从前已经吃过同样的教训。
见赫连铮还不
月提醒
死心地搜寻着明烛踪迹，平江漱月提醒道：“赫连！”
不过是个十二宿而已，就算逃
就算逃
了也影响不了什么，眼下还是该以大局为重。
“上一次
国诸脉
演武，晋国诸脉靠长孙师兄夺了令旗，今年没有让他们再得意一次的道理！”
能入千秋学宫修行的除了晋国世家公卿、仙门宗派子弟，还有出自九州其
还有
他诸侯国的少年修士，赫连铮等人便是后者。
也是因为出身缘故，学宫弟子天然分了派系，两方谁也不服谁，虽然没有什么仇怨，平日里
也不服
也不免暗自较着劲。
接下来一段时日
宫演武
，谁能扬眉吐气，谁得避着对方走，就看学宫演武的结果了。
这场演武夺令旗者胜，因立场关系
系，
，决定胜负的不是个人争斗的输赢，而是最后两方人手汇合后，谁能在混战中胜出。
所以在两方汇合前，能多解决几个对
赫
手再好不过，这也是赫连铮等人向明烛和顾从山出手的原因。
赫连铮虽然好战，也知道平江漱月说得有理，夺下令旗才是关键，也就不好再执着
关
于找到明烛踪迹。
身为学宫弟子，在这里待了好几年，平
于学
江漱月对于学宫各处情形自是了然，就算雾气遮蔽了感知，也大约分辨得出自己如今处于什么位置。
她率先确定了方向，带着人一起向预先约定汇合的地方赶去。
数道
数道身影没入雾气深处，竹枝摇曳，转眼又安静下来。
接下来几个时辰，赫连铮一行沿途碰上数次同样在赶路的晋国诸脉弟子，衡量过双方实力后，确定能打，就像方才对明烛和顾从山出手一般，果断将
方
人解决。
不仅遇上对方修士，他们也帮几个被围攻的学宫非晋国弟子解了围，一行增加至十余人，在蜃雾中
十余
行走的底气也更大了几分。
“可惜蜃雾中连灵息传音也不能用，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了令旗位置。”
现了
平江漱月叹道。
前方雾气中现出水榭一角，他们却并不急于入内查探，赫连铮跳上水
情戒备
榭飞檐观察，其余人也各自在周围高低站定位置观察，神情戒备。
不知是谁突然开口，赶到水
一惊
榭的一行少年一惊，神识探往不同方向。
赫连铮捕捉着风中
气息，
传来的气息，眼神忽而一凝，他望向浓重蜃雾中，虽然什么也看不清，却已经察觉有人在试图远离。
随着枪势破开雾气，赫连铮眼前终于分明了两分，一行不过七人，试图在不惊动他们这些后来者的前提
们这些
下，从水榭南边撤离。
果然有人！
赫连铮的枪不偏不倚地落向为首少女，眼底战意凛然，乍现的锋芒更甚
，
枪势。
身后破风声传来，被视
有回头
作目标的昭虞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念出一个字：“缓。”
在她话音落下后，有无形桎梏缠绕上赫连
扑了
铮手脚，让他来势一滞，扑了个空。
赫连铮轻啧一声，却不算太意
连铮轻
外，昭氏的天命果然麻烦。
他低喝一声，
破身
枪出如龙，强行打破身周无形桎梏，直指昭虞。
昭虞出身晋国昭氏，九州诸侯世家以血脉传承天命，晋国昭氏天命曰[天宪]，言
氏
出法随，最是难以捉摸。
就算昭虞如今尚且是十五宿，对天命的力量掌握有
对天
限，也不好对付。
赫连铮再度
屡屡
出手，却被昭虞屡屡躲过，她无意与他正面交锋，不动声色地将他引开。
昭虞一行七人，当属她修为最高，其他人面对十六宿的赫连铮都没有一战之力。她这么做，是想为他们争取脱逃
么
的时间。
赫连铮被她牵制，越打越觉得心烦，臭着脸道：“别光躲了，
打一场
有本事和我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昭虞侧身躲开
侧
灵光，身形轻灵，弯着笑眼向赫连铮道：“我又不是公子铮你这样的莽夫，为何不躲。”
她生得一副温柔容颜，笑得也温柔，却用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了
半个
不带半个脏字的刻薄话。
能被称为公子的，历来只有九州诸侯国君之子，赫连铮
之
并非晋国宗室，他自魏国来，父亲正是如今的魏国国主。
听了昭虞的话，赫连铮脸色更臭，他冷哼一声道：“你以为牵制住我，
跑
他们就能跑得掉？”
昭虞听到了脚步声，在她和赫连铮交手的数息间，平江漱月已经带人赶到
间，
，与她同行的其他六名晋国弟子被拦下去路。
无论是修为还是人数，昭虞一方都不占优势，所以在赫连铮
势，所
等人抵达水榭后，她才会悄悄带人撤离，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赫连铮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留下昭虞
失
，今日他已经失手过一次，不必再有第二次。
长枪带起狂风，似有惊雷乍响青紫，电光携雷火席卷向昭虞
不停。
，脸上笑意依旧，转眼间，两人已经交锋过数次，灵力搅动雾气，翻涌不停。
在赫连
命，险
铮近身时，昭虞再次动用天命，险险躲过近乎必中的一击。
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昭虞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转眼又
背
出现在赫连铮背后，张开掌心，灵力悍然袭来。
赫连
中长枪
铮没有回头，手中长枪翻转，枪势将灵力化解，他在空中调转方向，如同暴起的虎豹一般扑向昭虞。
这一次，她来不及再躲，被赫连铮贯穿肩头。捂着肩头狼狈地
一
向后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