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琳·弗尼瓦尔曾经出版过一本小书《我见雾兰》，书中简要介绍了雾兰
尔
的风土人情，曾经在国内的相关领域引起过一些反响。后来，她在这本书的基础上，又进一步规划了一本更深入、更全面介绍雾兰的作品。
有不少
部承
奥古斯人一直在等待这部承诺中的书籍，比如海沃德·诺伊斯。
只是，她的作品还没
她的
来得及完成，她本人却先行离开了。
杜尔米整理了阿德琳留下的一些手稿，按照实际情况补全了其中的一部分内容，但原定计划中的许多章节，如今恐怕是
他没法
无法完成的了。杜尔米能修修补补，但他没法无中生有。
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尾声，他联系
治
了出版商，想知道这样的情况能不能出版。
或许出版社并不在乎内容的完成度，只在乎这个“亡者的新书”的噱头。不过，杜尔米决定将这本书的真实
，隐去
情况如实告知读者。他亲自写了书序，隐去那些神秘侧的故事，仅仅阐明了凡俗世界的面目。
这是一
的身边
本遗作。他写道。很遗憾母亲再也没法补全这本作品了，很遗憾我再也回不到父母的身边了。
当初阿德琳也列出了好几个
的那
备选的书名，杜尔米从中选择了他认为最合适的那一个：《雾兰见我》。
当他选定这个标题的时候，他突然有些恍
空
惚，认为这一本书的残缺与空白，却恰好符合了谢兰与雾兰如今的情况。
杜尔米其实也知道，这本书的出版可能会让母亲备受争议。在谢
立
兰与雾兰的敌对立场下，许多雾兰人会反感这种做法。但是，杜尔米认为，总需要有人来迈出交流的第一步。
第一版的出版数量没有太多，出版社也不确定这样一本残缺的
发，
作品能不能受到市场的欢迎。不过杜尔米已经提前预订了一百本。他打算给认识的人们发一发，然后自己留十本收藏。
一百本书需要马车帮忙送
了一
货。杜尔米特地跑了一趟，以防万一。
“上午好。”他有些惊讶地打招呼，“莱拉女士，您
拉
来这儿看书吗？”
莱拉女士仍是原来的那副打扮，蓝紫色的裙子、蓝紫色的眼睛。说老实话，这样一位女士出现在凡俗世界，总让人以为她是一场梦。不过，考虑到现
不过，
在是浮梦之月……人们确实怀疑自己在做梦。
“
说
或许我与你的目的是一样的，杜尔米。”莱拉女士笑着说，“我来拿小阿德琳最后的遗作。”
杜尔米愣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来
米愣了
，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到莱拉女士的时候，就是在外祖母那边。
莱拉女士跟米德丽德是老朋友了，显然也认识阿德琳。她曾
跟
经说，要是有机会的话，她希望收藏她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然后把小阿德琳吓哭了。
后来，时间过了很久，杜尔米与莱拉女士也熟识了。他几乎忘了莱拉女士——这位凡俗
，杜尔
世界的收藏家——其实是他外祖母的朋友，也是他母亲的旧识。
……杜尔米沉默地点点头
，他
。涉及父母，他总是很难使用他往常那种轻快的语调。
莱拉女士也预订了不少数量，她同样找了一辆马车来运送这些书籍。杜尔米猜测，她会将一部分赠送给自己的收藏家朋友，然后将剩下的一部分珍藏在自己的珍
给
奇柜里。
做完这些，莱
在
拉女士望向杜尔米，笑着说：“那么，要一起在利文斯通走走吗？”
有时候，他不禁想，该和谁谈谈父母的事情呢？凡俗世界的朋友们显得无能为力，神秘侧的神又显得高高在上。总不能跟穆尔聊父母的死亡，也不
，神
好跟埃默森谈凡人之死。
这样看来，莱拉女士就是一个
拉
合适的选择。至少她确实认识阿德琳。
他们沿
风
着利文斯通的街道一路向前。要走到海边，海风才能稍微吹散胸中的闷热。杜尔米穿了一件亚麻材质的衬衫，挺透气，这是他自己买的。现在，爸爸妈妈不会帮他买衣服了。
“我没有参加你父母的婚礼。”莱拉女士说，
。
“现在想来，这让我有点遗憾。”
莱拉女
一眼
士停顿了一下，瞧了杜尔米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她说：“那时候我在雾兰——过去的三百年，我几乎都在雾兰。你知道我为什么是个收藏家吗？”
“我收藏了许多许多的梦境。人类的梦。莱拉纳睡了太久，但是，她最喜欢人类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所
的故
以，在她沉眠之前，她让我为她收集足够精彩的梦、足够荒唐的故事。
“等她醒来，我会讲给她听。那个时候，我们以为她再也不会醒来了。或者说，即便她真的醒了，我们也不
再也不
得不强制她继续睡下去。睡到世界的尽头、睡到众生寂静的时刻……
“……但我的确
，即
为她收集了无数个精彩的梦。在永世雾墙坍塌的一瞬，我立刻就出发了。因为【时历】很坚决，祂不让任何人穿过永世雾墙，即便是神。
“所以，雾兰的梦是新鲜的，与谢兰截然不同的。你见过梦中的波尔普恩，扭曲的、怪异的、城市的影子。但是在谢兰，这样的梦乡不会出现
。因
。因为人们太过敬畏神，以至于他们不敢在梦中留下自己的痕迹。
“有时候，我为我的那些同僚感到难过。祂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理解人类的一场梦。在祂们看来，那
来，那
太轻率、太飘忽，比神秘侧更神秘侧、距离真理侧就更是遥不可及。祂们不屑一顾。
“
——
在祂们看来，即便是无数个梦堆砌起来的一座城池，也不过是比祂们的一次呼吸更加无关紧要的幻影。在克里斯琴，【时历】妄图覆灭法涅斯王朝的故事、【太阳】妄图焚烧克里斯琴的往事——最终，【乡】却毁了。”
说到这里，莱拉女士停了一会儿。杜尔米明智地保
女士停
持着沉默。
最后她说：“神的傲慢总是让人憎恨啊。”这位神却说，“祂
己
们不知道自己究竟毁了什么。”
“不，我道歉的是，”杜尔米略显愧
显
疚地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梦了。”
自从外域抵达以来，他就成为了【世界】的【白日梦】，他就失去了睡眠与做梦的权力。听闻此事的凡人一定
的人
会乐不可支：原来这世上最后一个不能做梦的人，就是【白日梦】先生自己啊！
他们走到了海边。阳光显得没精打采，但海风带
更遥远
来了一阵难得的清凉。更遥远的地方，他们望见了一团乌云。
“这更不是你的错。
的错。
”莱拉女士轻声说，“甚至可以说，我反而要向你道歉。”
梦境的神明却不能赐予一个凡人做梦的权
来真
力，这听起来真是可悲又可笑。不过，这也可以说是【白日梦】先生从【梦钥】那边抢走了自己做梦的通道，然后撕碎了它。
“……算啦。”杜尔米就说，“咱们也不用这样道歉来道歉去。我只是在想，我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所以您也没法看见、收藏
尔米就
我的梦。这有些遗憾。”
莱拉女士莞尔一笑。她觉得，杜尔米这样孩子气、天真的话语之中，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如果杜尔米做
的傲
梦的话，那么莱拉女士一定会收藏他的梦。
不过，这种
想法
想法并不显得冒犯，甚至很合理。【白日梦】的梦境，谁不想看一看呢？
“你还记得你曾经做过什么梦吗？”莱拉女士耐心地问，“在更遥远、你还一无所知的时刻。
“你还
在你十五岁之前。”
杜尔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不记得了。不，不是不记得了，是那些梦境的画面早已经破碎、混乱，成为了外域废墟之上的血腥窟窿。他将自己的梦
记得了
与外域的画面搞混了。
想分清楚的话，他得
记
找艾米借用【记忆】的力量才行。
他就遗憾地摊了摊手：“我不记得了。
了
”不过他从莱拉女士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种可能，“但您知道？”
莱拉女士含笑点了点头，她问：“要一起去看看
了
吗？”
“当然好！”杜尔
的
米立刻兴致勃勃地答应了，他又笑着说，“只不过，上一次随您一起去探望一场梦的时候，我听闻了那个预言。这一次不会那么夸张了吧？”
但那不过是你的梦，是你尚且
什么夸
还是个凡人时候的梦，会有什么夸张的呢？难不成，你还害怕你自己的梦吗？
莱拉女士很想这么说，可她最后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张是
：“夸张是对你而言。”
杜尔米确实有点儿好奇，也有点儿心虚。曾经那个受到父母溺爱的男孩究竟会做
自己
什么梦？老实讲，他自己也不知道。再说了，人做什么梦，难道是人自己能控制的吗？
他希望过去的自己别
太过
让现在的自己太过尴尬，不然他以后绝对会在莱拉女士面前抬不起头的。
“海洋。”
“这得问你自己了，杜尔米。”莱拉女士
为什
笑着说，“为什么呢？”
杜尔米茫然地面对着一片土黄色的、正在翻涌的“海
绞
”，绞尽脑汁地思索了片刻——最后他想，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的他不知道海洋是蓝色的，而爸爸送了他一艘棕褐色的船只模型。
棕色的木头船徜徉在同样木质的床头柜上，于是，他以为木
的颜
头的颜色就是海的颜色。
而小杜尔米才不管那么多呢。他梦见自己乘着小船、在海上驰骋。随后，流动的海水变成了
低错
高低错落的台阶，小杜尔米的小船变成了澡盆，他坐在里头，欢呼雀跃地将水龙头当做船桨，飞快地冲了下去。
“……呃。”杜尔米挠了挠脸颊，解释说，“刚上学的时候，去教室需要经过嘎吱嘎吱的木
学的
台阶。”
后来，那些从
从未认
未认真度过的日子，就再也回不去了。
只不过，梦中还残留着少许的痕迹，值得人的大脑
—经
在昏昏欲睡的时刻——经历一次穿越时空的错觉。
他们继续行走在小杜尔米的梦里。这显然不是单独的一个梦，但莱拉女士将这些梦境的画面巧妙地拼
小杜
接在了一起，因而这像是一场彼此毫无关联的连环画。
他们看到小杜尔米围着家庭作业转圈，看到小杜尔米坐在他的小果树的树梢
天空之
上，小果树长啊长，将小小的杜尔米送到了群星闪烁的天空之上。
他们还看到小杜尔米跳出了窗户，跌进
蓝色的
了广袤深邃的深蓝色的大海——这孩子终于知道海洋是蓝色的了。
他们还看到许多走廊。家里的走廊、学校的走廊、餐馆饭店的走廊、图书馆的走廊、剧院的走廊……小杜尔米将
然后他
所有的走廊都连接起来，每段走廊通往一扇门、每扇门通往新的走廊。然后他像是吃卷饼一样，挨个啃了一口。
他们还看到小杜尔米钻进了一个巨大的玻璃杯里，然后咕噜噜滚远了。那孩子晕头转向地走出来，
幕：
开开心心地朝着四周谢幕：那天他一定是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去看马戏团表演了。
到最后，杜尔米都有点儿哭笑不得了：原来小时候的他是
子吗
这么“活泼”的一个孩子吗？
不过，梦境也并非完全是快乐的。有时候，小杜尔米也会梦见自己迷路了，找不到爸爸
不过
妈妈。他梦见面孔模糊的怪人想抓走他，而他在茂盛的树林中穿梭，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还梦到过很
乱
熟悉的陌生人、或者很陌生的熟人，梦到过蛛网、邪恶的小羊羔、活蹦乱跳的死鱼。他梦到过考试、老师喋喋不休的宣讲，同桌长出了尾巴、变成了怪物。
他梦到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一堆翻阅起来全是空白的书籍。他梦到窗帘飘荡在无风的午后，骑着铁马的染血骑士举
染血
着长枪冲了进来。
他梦到下楼梯
埋没
反而是上楼梯，泥土可以埋没一个人，海上有一座孤岛。
最后他使劲看呀看，
是他的
才发现这座孤岛就是他的小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