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余妃拨弄香炉的手指顿住了, 诧异地转过头，眼睛都睁圆了些，“她
“什
？被贬了？掖庭？你确定是掖庭？”
“千真万确, 娘娘。人都过去好几日了, 就在浆洗房干活
灾乐祸
呢。若不是奴婢细细打听，还难以知晓呢。听说啊，”宫女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幸灾乐祸，“好像是顶撞了陛下，惹得龙颜大怒！”
余
刻
妃愣了片刻, 随即“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越绽越大, 最后几乎要笑出声，眼角都沁出点泪花。
她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 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畅快和讥讽：“哎哟！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这位陛下, 前些日子不还宝贝似的揣在含元宫，连根头发丝都舍不得让人碰么？怎么转眼就扔去那腌臜地方搓洗衣裳去了？啧啧
可真是
，果然啊, 君心难测，这新鲜劲儿过去, 管你什么医女才女, 不听话了，照样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她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心里那口憋了许久
多少。
的恶气却没有消散多少。
之前玉醴池边没能成事, 反而被柳韫那番不软不硬的话堵得心口发闷，回去后更是被陛下冷淡…
中也
…虽然之前就被冷着……父亲在朝中也隐晦地提醒她莫要再触霉头。
如今这可好，
用
都不用她动手, 那人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满宫上下，环肥燕
肥燕
瘦，哪个不是巴巴地往上凑？偏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自问这张脸、这副身段，搁哪儿不是一等一的？结果呢？人家
着现成
放着现成的天仙不要，非要去抢别人家的糟糠。抢来了又不好好供着，转头就扔去搓衣裳。
“什么眼光。”她心里嗤了一声，旋即又把这念
一
头按了下去。
至于那位柳娘子——好好的人不做，非
柳娘
要去侍候那尊活阎王，想想都觉得膈应。
“走！”
余妃忽然从榻上起身，兴致勃勃地拢了拢鬓发，理了理身上那套绣着繁复海棠花的绯红宫装，“
绯红宫
咱们去掖庭逛逛！本宫倒要亲眼瞧瞧，那小贱人，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怕什么？本宫远远瞧着，又不沾那些污糟东西。”余妃浑不在意，已经扶着小宫女的手往外走了，“快去备轿，
远远
不，不用轿，就走过去，离得也不远，正好散散心。”
掖庭浆洗房外，柳韫正端着一大盆沉甸甸
矮的
的污水，踉跄着从浆洗房低矮的门里挪出来。
这盆水满了，她需得把它倒到院子角落专排脏水的沟
这盆水
渠里去。
她低着头，全副心神都用在保持平衡和忍住疼痛上，额角都是细密的冷汗，视线被汗水糊得有些
痛上，
模糊，无暇注意院门方向的动静。
余妃带着宫女，用绣着精美花纹的绢帕半掩着口鼻，一脸嫌恶又好奇地打量着掖庭这处处透着寒酸和湿冷的院子，
着掖
脚步袅袅地走了进来。她目光逡巡，正想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说巧不巧，柳韫端着
说巧
盆出来，将那盆污水用力往外一抽。
一大盆浑浊的冷水，如同小型瀑布，兜
泼向了
头盖脸地泼向了正蹙眉四顾的余妃。
“哗啦——！”
水花四溅。
余妃身上那身崭新的宫装，瞬间从胸口到下摆湿透了一大片。精心梳理的飞仙髻也被溅上了水珠和几点污沫，鬓边插着的赤金点翠步摇可怜地滴着水。她脸上那方绣帕根本没能起到任何保护作用，冰凉肮脏的水甚至溅了几滴到她惊愕张开
。
的嘴唇边。
“啊——！！！”下一刻，一声尖利到几乎要掀翻掖庭低矮房顶的尖叫划破
”
了空气。
余妃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
尾巴的
衣裳，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你！你个瞎
态
了眼的贱婢！你找死吗？！”余妃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指着柳韫破口大骂。
“你知道本宫这身衣裳有多贵重吗？！把你发卖了都赔不起！你……
意
你是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柳韫！你都被贬到这种地方了，还敢对本宫不敬？来人！给本宫按住她，本宫今天非撕烂你这张脸不可！”
她带来的宫女也吓傻了，反应过来后
势汹汹
连忙上前，有的想帮余妃擦拭，却不知从何下手，越擦水渍晕得越大，有的则气势汹汹地要冲向柳韫。
柳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看着眼前狼狈不堪、
、
暴跳如雷的余妃，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真不是故意的，可眼下这情形，怕是跳进黄
步
河也洗不清了。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臀腿的伤让她动作滞涩。
这混乱
，
不堪的时刻，忽听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