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
“龙虎山在江南西道，我也正好要
南西道
去建昌府。老丈不若与我一路同行。”
“善。”
之后，在闲聊的过程中，谢易得知老人姓
了
张，道号云鹤，是龙虎山上清宫的道士，在山上待了三十年。前些年为了一桩事下山，如今事情解决了，他也要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船继续南下。云鹤
云鹤
道长坐在船头，手里掐着诀，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汤圆蹲在船舱门口，碧绿的眼睛盯着他的后背。谢易从船舱里出来，在云鹤道长身边坐下，看两岸的风景。
云鹤道长忽然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话：“你
做
这个小知县，做不长的。”
云鹤道
命里
长捋了一把胡须，“你的命里不该在衙门里坐着，该在山水间走着。”
谢易没有应答。
云鹤道长以为他不信，便解释说：“贫道不是在算命，当官的人脸上有官气，可你
却没
的脸上却没有。”
船到了徐州，云鹤道长下了船。他要去龙虎山
长下了
，谢易的船往九江，不同路。
云鹤道长站在码头上，把竹杖杵在地上顿了两下，说
后
：“日后大人若是有事，可以来龙虎山上清宫找贫道。”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竹杖笃笃笃地敲在青石板
道
路上，慢慢远了。汤圆眯起碧色的眼睛，“这老道士有点怪。”
谢易没接话。
船继续南下，过了淮河，过了长江，两岸的风景越来越陌生。山高了，水急了，连空气也变了。变得愈发潮湿
、闷
、闷热。
谢易把棉袍脱了，换了一件单衫。大抵是因为天热的缘故，汤圆提
丑
前到了换毛期，身上的毛直接褪了一半，变得稀稀拉拉的，丑得很。谢易打趣她像癞皮猫，汤圆不满抗议说换毛是正常现象。
船到了九江府，谢易下了船。他背上书箱提着包袱，汤圆蹲在他脚边看了看周围陌生的街道，问
着包袱
：“这是到哪儿了？”
“九江府。”
谢易在九江府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雇了一头驴，沿着官道往南走。驴走得慢，他也不急。路两边是连片的稻田，田里有
，
农人弯着腰在插秧，水面上映着蓝天白云，偶尔有一两只白鹭从田里飞起来，扑棱棱的。
谢易走了一阵，
了
把驴拴在路边的树下，在田埂上坐下来。
汤圆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田埂上，问他：“在想
上，
什么？”
谢易歇了好一会儿
会儿这
这才站起来，解了驴，继续往南。
三天
找
后，他到了一个叫樟树镇的地方。镇子不大，但热闹。他进了镇子正打算找地方歇脚，却看见路边围了一群人。
只见一个妇人坐
人
在地上哭，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三四岁，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闭着，一双手在微微抽搐。
在这一片混乱中，谢易蹲下来
是急惊
按了按孩子的脉搏。脉象洪数，是急惊风。他从书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掰开孩子的嘴喂了进去。
妇人愣住了，抱紧孩子，眼神中带着七分警惕三分狐疑。谢易简要说明了孩
子递
子的情况，又写了一张方子递给妇人让人去药铺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分三次喂。
妇人闻言激
子
动的接过方子连声道谢。谢易站起来，背起书箱，牵着驴，挤出人群，继续往南。
汤圆诧异地眨了眨碧色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给人
会给人
看病了？”
“葫公
杂
教的。不过只能治些简单的急症，复杂的病症就不行了。”
一路上谢易又遇见了几个病人，有头疼的、发烧的、拉肚子
的
的，能治的治，不能治的让对方去找大夫。他带的药丸用了一小半，符纸倒是一张也没用上。
汤圆打趣说：“你这哪像是
打趣
去赴任？倒像是去行医的。”
就这样又往前走了大半个月，谢易终于抵达了建昌府。他没有直接去广昌县，而是先去府城拜见知府陈
陈大人
大人。
陈大人是崔学士的同年，五十来岁，体型微胖，圆脸，笑眯眯的，
五
看着跟弥勒佛似的，很和气。
他看了崔学士的信，
府
对谢易很热情，留他吃了饭，又安排他在府衙住了一夜。
第二天谢易告辞，陈大人送他到门口，说了一句：“广昌县虽小，但民
，陈大
风淳朴。你好好干，将来必成大器。”
谢易从府城出来，
广昌县
骑驴往广昌县去。路越来越窄，山越来越高，人烟越来越稀少。
县城
子，
不大，依山傍水，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旁店铺稀稀拉拉。县衙在城北，三进的院子，灰瓦青砖，门口两只石狮子，一只缺了左耳，一只断了尾巴，看着好不心酸。
谢易到的时候，冯县丞正站在
来岁的
门口等着。冯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看见谢易先是一愣，大概没想到新知县这么年轻。但他很快便堆起了笑容拱手道：“大人一路辛苦。”
冯县丞领着他进了县衙，介绍主
—十
簿、典史、各房书吏。众人都是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里带着观望——十六岁的知县，太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他住进了后衙，一个小小的院子，一棵樟树，一口井，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墙根的青苔长得厚厚的，
一个
井沿上的绳索磨出了深深的沟槽。
他把书箱放好，把包袱解开将衣裳一件一件挂进
放
衣柜。汤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跳上樟树，蹲在枝桠间，碧绿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谢易头也不抬道：“盛京是国都，广昌只是个县，如何
，
能比？”
汤
着
圆一脸同情地看着谢易，“你要在这种地方待三年，真不容易。”
毕竟过去也不是没有知县延长任期的情况。远的不说，当年罗松罗大人就遇到过这种情况。当时接任的新县官在路上得了急病
任
死了，朝廷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接替的人选就让他继续在白峤县又干了三年。
这样的情况可不少见，毕竟地方官员赴任都
要
要跋山涉水。再加上古代交通不便，乘坐的交通工具里又没有空调。遇上极端炎热或严寒的天气就很容易生病，身体脆弱点的直接就嘎了。
谢易从屋里搬出一把椅子，在樟树底下坐下来。他看着院子的灰墙
有
青瓦、老井还有那棵樟树，忽然想起白峤县的院子。他从袖子里摸出了那把谢老九、韩菘蓝打磨雕刻的小刀，摸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谢易上任头几天，做的都是些琐碎的事。查账簿、看卷宗、见书吏、会乡绅，一
，一
样一样来。
冯县丞在旁边帮衬，样样都办得妥帖
。里里
。他是个老县丞了，在广昌县待了十几年，历任知县换了五六个，他都在。里里外外的事，没有他不熟的。
谢易心里有数，对他客客气气的，什么事都
，
先问他的意见。双方的关系虽称不上推心置腹，但也算相处和谐。
一开始来告状的百姓不多。多是些
是
土地纠纷、欠债不还、邻里打架的小事。但谢易一件一件审，断得清楚利落。百姓听说新知县年纪不大，断案倒是有板有眼，渐渐地就有人来告状了。
冯县丞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惊奇——
有板有
这个县令虽然年轻，但断案倒是有板有眼。
或许
他
这位谢大人并不像他们所以为的那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