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不曾回乡，案前堆积不少文书账目
目，
，需程明昱签发。
拿过第一份账目，他便停了下来，神色不快，抬眸看向管家，“萧山送来的邸报里提过那一带仓库的租银，半年
里
合计下来可不是这个数，东南铺租是何人在管？”
负责经手
事，
各地租子的三管家一听便知账目出了事，程明昱手中有明账，更有各处暗线送来的密报，程家延续数百年，家大业大，必得做一手，留一手，若非有手腕，如何坐隆中而知天下事。更叫他吃惊的是，平日里邸报甚是琐碎，这位年轻家主竟过目不忘，倏忽间便看出不对来。
三管家冷汗涔涔，掖手下拜，“回家主话，东南铺子归刘旋巡视，账目
冷汗
是他核对过的，老奴....”
“你也有失
结果。
察之责。”程明昱淡声截住他的话，将这份账目扔回给他，“想必他已与铺子里的管事勾结，做好了欺上瞒下的准备，这个人不能用了，你亲自查账，五日后，我要结果。”
每处邸报涂上程家专用封漆，先经程明昱之手，再交由专人保管，不经总账房。故而真实底细，总账房的管家是不知道的。程明昱当然不是神，这不过是驭下的手段，刻意留意一类账目，预备事后合账，以震慑底下管事乃至身旁的管家们。他年轻，尚未而
，
立，掌家也不过数年，底下有资历的老管事比比皆是，难保没人糊弄他。
负责府内采买的是四管家，目
那
光不由得跟随那双白皙分明的手，生怕他一个停顿，自己这厢就该吃排揎了，总算挨到最后一页，眼见地要松一口气了，那个人，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抬起那双冷淡深邃的眸子，终究朝他看了来。
“合
新户
计过了，合计过了。”四管家抬袖拭汗，慌忙点头，“都是货比三家定的价目，供货的商家有合作过的老人，也有竞争力比较强的新户，老奴私下打听过，没有底细不干净的。”
“我记得府上有规矩，凡
家
每月采度在一千两以上的大宗买卖，必有三家供货商，蜡烛为何只有两家？”
程家堡每日消耗蜡油无数，这是一宗大买卖，远近蜡烛商户可劲儿地想揽下这笔生意，程明昱从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一来让其竞争上位，杜绝以次充好，二来，尽可能减少管事与供货商家
大
勾结的机会，各人走各人的门路，如此可相互牵制，不至于出大岔子。
程明昱是个将规矩刻在骨子里的人，任何突破常规之事，格外
的人，
容易引起他的注意。
这会儿功夫四管家后背已湿透，哭丧着脸道，“原先的三家，有一家是二老爷母舅家一个亲戚，
不
仗着二老爷撑腰，将另外一家给抢了，老奴原也是不应的，怎奈二老爷亲自来采买房说项....”
四管家索性揩了一把泪，抬眸仰望程明昱，“家主，老奴也不想坏了这个
规
规矩，实在是拗不过二老爷，可否请家主出面去二老爷跟前说个话...”
眼看程明昱脸色越来
吓
越难看，他吓得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程明昱静静看着他，脸色转淡到最后面无表
事
情，“事事都要我这个族长出面，还要你们这些管家作甚？”
“能独当一面的方为府上八大
上八大
管家，此事你自行料理，料理不好，这差事你别担了。”
批完几处紧急账目，执掌戒律院的八管家上前，将近日族中犯事的案件报与他知，程明昱手中翻阅旁的簿册，漫不经心听着，戒律院是程明昱亲自搭建起来的，所用人手均是嫡系心腹，程明昱最为放心，平日
八管
插手的时候不多，听听便过了，今日听得族学出了事，他忽然掀眼问大管家，
大管家上前作答，“颇有些恃才傲物，好
些
为人师。肚子里才学是有，不过实在不擅长教人。”
程明昱明白了，抬手示意书僮研墨，“我修书一封，请嵩山书院的沈青夫子替
明白了
了他。”
这边戒律院的人退下，负责对接朝廷六部衙门的七管
人
家上前，
“度支的桑大人来信，想托程家帮忙在江南收购一批生丝，
人来
以应对北齐互贸之用。”
程明昱头也不抬吩咐大管家，“去信金陵，叫陈珉协
大管家
助织锦院。”
“柳州今年秋生了蝗灾，米价陡升，百姓沿街乞讨，当地平准衙
讨，
门已失去掌控..”
“从附近几路程
铺子，
家铺子，调粮米过去，稳住粮价...”
二十五岁的年轻家主，当朝参知政事，状元出身，自少接受儒家士大夫教育，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他身上担着的不仅有阖族命脉与
苍山社
前程，更有苍山社稷与黎民百姓，弹指间决定一方百姓生死，一举一动牵涉阖族兴衰，骨子里刻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
他公务繁忙，朝前朝后，族里族外，每日卯时初刻起，亥时四刻睡，如一块刻在天地间的精密晷
忙
表，心思缜密，从无错漏。
门外的平伯眼瞅着里头无休无止，还
着头皮
不知耽搁到何时去，只得硬着头皮进屋，低声提醒，
案后那人显然还在看公文，一时没功
那人
夫理会他。平伯再三复述，他方抬起眼。
平伯对上他略显质询的眸子，僵硬一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
，“四房那边，就是今晚，您可别忘了。”
程明昱这才恍然大悟，慢慢坐直了身，暗忖他当初怎么就应下了这
恍
么荒唐的事，不由得抚了抚额角，视线再度盯住未阅完的文书，问道，“什么时辰了？”
不早不晚，着实该过去了。否则再迟，便要
。
耽搁安寝。
他最后吩咐几句，叫管家们退下，著书僮整理文书邸报，这才跟
下，
随平伯回了后寝。
沐浴结束后，平伯这厢捧来周氏吩咐人缝制的喜袍，绛红的袍色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结
程明昱系好中单，目光在那抹红色掠过，没做半分停留，迳直换了常服。
他素日偏爱雪衫，今日却换身玉色长袍。自书房角门往东而出，来到一处蜿蜒的河池旁，这一带是他私地，平日鲜少有人出没。欲达听雨
带
阁竹林旁的月洞门，需先过一截横跨莲池的九孔白玉石桥。
月华如
行于
水，流泻他清隽的肩脊，他独行于桥上，衣袂不惊，风骨朗朗。远远望去，他像嵌在天地间的一截雪松，一川月色，满桥清辉，皆成了陪衬，唯他一人，皎然出尘，遗世独绝。
早在程明昱进后寝之际，消息也极快地送至听雨阁，文宁得训立即穿过雕花长廊进了屋，对着尚在窗下托腮出
在窗下
神的夏芙道，“夫人，家主今夜过来。”
夏芙手臂一软，脑袋险些从掌心滑脱，她慌忙起身，一颗心砰砰直跳，“往这
，一颗
边来了？”
“是！”
茶水已备妥，听闻家主爱
战速
洁，桌案已擦拭五六道，不留丝毫灰尘，再看那床榻，软烟罗的帘纱已挂好，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她这是该坐在底下等，还是去床榻躺好，等着速战速决？
老嬷嬷见她提着裙摆茫然无措，险些笑出了声，“好奶奶，随奴婢进
奶奶，
屋更衣吧。”
进了浴室旁的更衣室，只见一身大红鸳鸯
处，夏
对襟喜袍挂在屏风处，夏芙瞧见，脸一红，笃定摇头，“嬷嬷，过于刻意了些，就着常服吧。”
最终夏芙挑
喜
了件藕粉的对襟薄褙，既不显得娇艳喜庆，又不过于素净，也算应景。
少顷，嬷嬷与文宁相继退下，偌大的听
一人。
雨阁只剩夏芙一人。
十四的月亮又大又圆，被云沙覆过，好
圆，被
似镶了一层毛边，秋风拂过水面，碎了一池银鳞。远处隐隐传来喧闹声，隔了水音，倒显得不真切了。
夏芙绞着帕子坐在拔步床，等得手心冒汗，她盘算着程明昱快到了，便起身走到妆台前，从匣子里取出一截早已
夏芙
备好的“迷情香”给点上。
青烟袅袅升起，淡得几
在
乎看不见，只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