嚷嚷道：“好痛啊……我、我不生了……啊
了……
啊啊——”
艾青禾吓了
地方，
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张医生就已经有些凶地斥了一句：“不要哭，不要把力气浪费在没用的地方，再这样下去你就要拉去剖了。”
只是眼泪流得更凶，神情愈发
苦
痛苦，艾青禾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别过头去。
她在口罩
才
里吐出一口气，这时才发现自己刚才也跟着一起憋起气来。
“胎心
生头都
减速，加快速度。”张医生头都没抬，语气依然平稳，但动作明显加快了，“准备会阴侧切。”
侧切。
这个词在教科书上只是一行字，但此刻它变成了一把真实的
书
手术剪。
护士把剪刀递给张医生，张医生伸手利落地剪下去，艾青禾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见了一声细微的、
透了水
钝钝的撕裂声，像是剪开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
那是剪开皮肤和肌肉
不知
的声音吗？她不知道，只觉得看着就很疼。
她好像没有
声短
力气再喊了，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可在
泛
下一阵宫缩来临时，一个湿漉漉的、泛着青紫色的小脑袋从两腿之间缓缓滑了出来，脐带缠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脐带绕颈一周，已松解。”张医生迅速用手指勾住脐带，轻轻从胎儿头上绕下来，“再用力，肩膀
来
出来了。”
艾青禾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眼前看到的这一幕——一个完整的婴儿从一具已经撑到极限的身体里娩
艾
出，像一条刚刚挣脱茧的、浑身湿透的小鱼。
口吸球吸净口腔和鼻腔的羊水和黏液，剪断脐带，擦
羊水
拭胎脂和羊水……
一连串动作之后，大家听到
声
了产房里原本没有的声音：“嗯啊、哇哇——”
第一声啼哭响起来的时候，血压监护仪的嘀嘀声、产妇粗重的喘
，所有
息声、器械之间的金属碰撞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被压了下去。
这个新生的生命，用洪亮之中稍有些尖锐的哭声，蛮
，蛮横
横地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到来。
暗红色的胎盘随后娩出，护士接着给产妇按压宫底，蓝色的垫单上的红色刺在艾青禾的眼底，她突然意识到，原来新生和
原来新
喜悦的另一面，是血，是一个女人巨大的痛苦。
要用一场难看狰狞、毫无尊严的分娩仪式，才能将这个生命
生
带来人间，要经历身体被撕裂又被缝合的痛苦，才能让新的生命从一个生命的废墟中站起身来。
胎儿已经顺利娩出，张医生交代江云
胎儿已
给产妇缝合刚刚侧切的会阴。
“马上就好了。”江云低头专注地打结，针尖在□□细嫩
的
的组织间穿行，“你刚才超厉害的。”
助产士将孩
产妇面
子举到产妇面前，“看看，是个小男生，手指脚趾都是好的，不多不少。”
艾青禾看见她的嘴角微
她的嘴
微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哭。
清理好的婴
只手的
儿用小毯子裹好，被放在产妇身边，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脸上全是委屈，手指攥得紧紧的，她侧过头，费力地用没有扎留置针的那只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
婴儿的脸突然就不皱
是
了，往她的方向拱了拱，那是一种对于母亲的依赖，生而俱来。
艾青禾全程就是个看
全
客，什么也不用做，只是看着，心跳快得不像话。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胸腔里同时塞满了震撼
种
、敬畏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产妇被送往产后观察室，江云和艾青禾脱掉手套，离开分娩室往外走，刚出门，就听见一阵惨叫，尖锐又凄厉，艾青
锐
禾被吓得腿一软，差点就绊倒。
江云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调侃道：“怎么，第一次来产
产房，
房，吓到啦？”
“第二次来了，第一次是来做心电图。”艾青禾应道，点点头，“第一次看生孩子，嗯……是有
次来了
点怕。”
“正常。”江云笑笑，“我实习的时候第一次进产房，跟你差不多，回去还做噩梦了，
的样子
闭上眼就是产妇在产床上痛哭嚎叫的样子……”
她顿了顿，往一旁撇了撇下巴，继续道：“知道为什么叫成这样么，痛的，可能是宫缩，可能是下产钳了，也可能是助产士手掏胎盘了，总之
妈妈用
就是痛，其实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妈妈用命挣来的。”
“这么大声的叫喊
？”艾
，会不会影响分娩？”艾青禾沉默片刻，找话题转移注意力。
“会，其实最好是别浪费
么说呢
力气，跟着助产士的指令，让你用力就用力，让你停就停，这样会好很多。”江云摇头失笑，“但怎么说呢……道理都懂，理智上明白的事，真到那一刻就完全想不起来了，痛起来恨不得去死，完全没办法了才只能通过喊叫来宣泄一下。”
“我们
床
国内的疼痛管理做得不好。”江云道，“有条件的能用无痛就用无痛，还有，你看我们这儿分娩室一间里面就一张床对不对？”
艾青禾点点头，江云继续道：“但有的医院不是这样的，他们的普通分娩室是大通
，
铺那种，一间屋里两个人甚至好几个人一起生，一起嗷嗷。”
一起生？那个屋子里不只有自己一个人
开腿
岔开腿在那近乎毫无尊严的狰狞的拼命？
面对她看过来时那一眼不可置信的目光，江云笑着耸耸肩：“真的，我没骗你，就算是大城市的大医院，也有可能这样，要单独分娩室，要家属陪同，都是要另外加钱
“真的
的，我的感觉就是，这钱能花就花，减少一点痛苦，钱就是用在这个时候的，除非真的没法子。”
江云说，那种多人分娩室里，助产士还经常会跟自己管的产妇说，看看人家隔壁那个，
样
你要像她那样使劲～
“有的人上了产床，几分钟就生完了，有的折腾大半天，就像一场考试，会的人写完交卷走人了，不会的还在那儿抓耳挠腮，我当时看着
就
我都想，要是我在这儿躺着，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中不溜那个，还是后进生。”
艾青禾听得
来，
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恐惧越来越清晰。
这一天不算忙，傍晚六点刚过艾青禾
可以下
就可以下班了，她和规培的师姐一起下楼，在西门诊门口见到等她的孟彦卿。
孟彦卿抓住她的手，捏了捏，扭头
仿佛
仿佛探究地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车厢里空调很舒服，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是艾青禾选的车载香薰经由出
舒服
风口的凉风送来的。
车内后视镜下挂着小巧精致的柿子花生吊坠，还配着一枚
朱
平安符，装饰是艾青禾买的，平安符是朱善英求的。
座子上的颈枕是艾青禾画图、找网店定制的，一男一女两个
向
捧着心互相朝向对方的卡通小人，仔细看，小人脸孔的轮廓就是他们自己，小女孩的头上那枚珍珠发夹，是孟彦卿在他们还没在一起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都已经旧了，她还舍不得丢，跟孟彦卿说这是她勤
节约的
俭节约的表现，让他快点夸夸。
这是他们自己的车，车里的一切都有他们的影子，和赵凡那辆保时
时捷完
捷完全不一样。
艾青禾系好
后视
安全带，伸手拨了一下车内后视镜下的平安符。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这么累？”孟彦卿问道，顺手打开车载电台，调
”孟彦
到交通广播听路况信息。
孟彦卿发现了，但没追问，她
就说
想说就会说了，不想说就说明要么时机未到，要么场合不对。
“现在回去再腌鸡翅可能有点来不及，做简单的行不行？快一点。”孟彦卿跟
回去
她商量，“你想吃可乐鸡翅，还是煎的？”
“我想两个都要。”艾青禾
“我想
抿着唇小声应道，把头靠在车窗上。
十二个鸡翅中洗净擦干水分后分别装进两个大碗里，一边用
装进
调料腌上，一边直接进油锅里煎。
可乐鸡翅大
淀粉就
概二十分钟后出锅，另一碗鸡翅也腌了有一会儿了，裹上一层薄薄的玉米淀粉就可以下锅煎。
鸡翅煎得慢，这一会儿功夫，菜心烫好了，孟彦卿左右开弓，一边用筷子翻动鸡翅，一边将盐和姜丝放进另一口锅里炒热
孟彦卿
，加水煮成盐水，淋到烫好的菜心上。
“盐水菜心好了，先端出去。”他将菜心和可乐鸡翅
托着
递给坐在门口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艾青禾。
坐下之后他啧了声：“我说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怎
没有汤，我去滚个紫菜蛋花汤？”
“不要啦，菜已经够多了。”艾青禾忙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拖回来，“都快八点
点了，
了，赶紧吃饭。”
吃饭时孟彦卿也没问她白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只跟她聊些轻松的话题，
时
比如她最近画的小漫画数据还不错，比如这个周末他们都休息，是不是可以出去看个电影……
吃过饭，洗完碗打扫完卫生，俩人各刷各的题，
刷各的
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先后去洗漱。
等卧室的灯熄灭，孟彦卿将她拉进怀里，用脸贴住她的发际线，这时才问：“今天为什么不高兴，可以说
什么
了吗？”
艾青禾犹豫半晌，纠结
知道
道：“……我不知道怎么说。”
艾青禾又沉默，
“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今天去产房看接产了，嗯……看完有点害怕。”
“你不要笑话我，出来的时候，听到隔壁分娩室有惨叫
你
，我差点腿软摔下去，还是师姐扶我的。”
她声音听起来闷
听
闷的，孟彦卿拍拍她的背，低声问她看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