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之说话的时候太淡定了，
得像
淡定得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这副面孔，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虚与委蛇的梁叙之。
“那她呢
那她
？”他犹豫着问出了下一个问题，“她能帮你什么？”
梁叙之没立刻回答，像是思考了一会才一字一句道：“三年前，我投过一个项
项
目，赔的很惨。”
纪隋野没接话，安静地等着，心里却已经开始预估接
，安
下来他说的每一个字的真伪。
“新能源。我跟投了两轮，个人名义，没走公司账。”梁叙之的
下去
声音低下去一点，“后来出事了，技术路线被证明走不通，投资方撤资，团队解散，创始人跑回美国了。我那两轮，连本带利，八千多万，全沉了。”
八千多万。
他不是没见
——三
过这个数，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确实有过一个新能源项目，圈里传过一阵，说有几个投资人被套进去了，具体是谁没人知道。后来项目黄了，也就没人再提。
“那笔钱我不能走明账，也不能让人知道。”梁叙之看着他，“当时我刚接
人
手公司没几年，位置不稳。董事会那帮人，盯着我出错盯了很久。让他们知道我拿自己的钱去投这种高风险项目，还投砸了，会是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
梁叙之那个位置，看着风光，底下全是眼睛，一个“投资失败”的标签贴上去，够那帮人嚼三年。他见过太多人被这种事一点点啃噬干净，最后连骨头
签
都不剩。
纪隋野看着他，居然真的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
眼
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而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居然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他最亲
身体，
爱的哥哥，正走投无路般对他诉说着自己过往的难处，可对方经历的挫折却像清溪般缓缓流过他的身体，眼下，哪怕他不愿承认，他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内心中的一些伤痛，被梁叙之无法告人的痛苦治愈了。
原来你也有难处，原来你也有苦衷，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梁叙之的眼睛，内心最黑暗的某
是源于
处却在窃喜着，雀跃着。而他很清楚，这种快乐并不是源于梁叙之的痛苦，而是他终于为对方对自己的冰冷态度找到了出口。
他想起自己查到的那些资料。公开的，私下的，能查到的他都查了，
这
没有一条提到这件事。
他缓缓扭过头，视线落到茶几那杯冰水上。玻璃杯壁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滑，在茶色的杯身上晕开一圈浅浅
玻璃杯
的水渍。短暂的欣喜过后，是无边无际的猜疑和不安。理智在尖叫——他可是梁叙之，虚伪又卑鄙，厚颜又无耻。
“所以我凭什么相信你？”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梁叙之的眼神带着几分虚张
要
声势的强势，“八千万是不少，但不至于为了这个你就要把你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吧？”
他冷笑一声，眼神在对方的脸上转了一圈：“你什么时候做过这种
神
赔本的交易？”
说完，他扭过头，俯身端起那杯冰水，看似淡定地
一口
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却浇不灭心里那团乱撞的火。
他有些紧张，也有些得意——紧张于对方接下来的反应，得意于自己刚刚强势又无礼的语气。除此
之外，
之外，还有一丝只有自己能察觉到的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空了的杯子被纪
温
隋野握在手里，掌心的温度把杯壁捂得湿润冰凉。好难受。他忽然觉得很冷，浑身都打起哆嗦来。
纪隋野极淡地瞥他一眼，又收回视线。他强装淡定地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地瞥
可那湿漉漉的触感却依旧拖泥带水地黏在手上，他向四周望去，想要找一张纸巾——
冰凉的手攥成了拳头，他下
头
意识扭过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梁叙之。
“我说，”梁叙之也看着他
看着他
，眼神淡定又从容，“我喜欢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