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是人了，不需要补充阳气，连心戒也不在了。按理说，他再也不必依赖永绥。可每到半夜，他便觉得一阵古怪的空虚。那感觉和饥饿很像，却又不是。他不需要吃什么，只有把衣柜里永绥的衣服穿上，或是盖上那
。按
床还残留着他气息的被子，才能稍稍缓解。
有时候他会流泪。流得多了，便渐渐少哭了。更多时候，他只是发呆，或是盯着永绥留下的那张字条。短
他只
短几行字，他却像琢磨密码的特工一样，翻来覆去地细读。
方岩打电话来好
几次，
几次，他都没有接。方岩大约怕他出事，这天亲自登门，终于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方岩
洗手间
冷笑一声，把他揪到洗手间，晃着他的肩膀说：“你看看你！”
方岩又道：“你看看你把永绥的身体折腾
“你看
成什么样子了！”
月阴生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猛地惊醒过来，仔细
盆冷
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一张脸苍白消瘦的脸，原本清亮的眼睛蒙着一层灰翳，像蒙了尘的玻
玻璃珠
璃珠。
月阴生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
瘦得
皱巴巴的衣领，看着那双瘦得露出青筋的手，心下一沉。
半晌，他拧开水龙头，弯腰将脸埋
，他
进冰凉的水里，用力地洗起来。
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在安静的洗手间里
手间里
，像突如其来一场倾盘而下的雨。
“你不是说要办证，问我想要什么新名字吗？”月阴
不是
生睫毛挂着水珠，“就叫‘月新生’吧。”
“是的，新生，重获新生的新生。”月阴生——不，月新生
的
回答道。
月新生
一
很快拿到了新的护照，去了一个新的国家，开始新的生活。
起初，他还不习惯活人的生活。比
，
如看见太阳升起，便会本能地害怕，想要躲起来；到了饭点，他也不知道去找东西吃，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慌忙找吃的；有时看到墙壁，他还想图省事穿过去，差点磕破脑门，闹了不少笑话……
不过，他好歹也有二十多年做人的经验，很
二
快就适应了正常人的生活节奏。
月新生也渐渐习惯了照镜子，看永绥的脸朝
绥的
自己微笑，每天跟自己说早安、晚安——你一定要开心，好好生活。
新认识的朋友们
爱照
都知道他爱照镜子。不仅镜子，但凡经过什么反光的物体，他都要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
他便轻抚自己的脸蛋，说：“是啊，我
他便轻
好喜欢这张脸。”
不仅如此，这具身体他也爱护得无微不至。从前他只顾加班，大大咧咧地疏忽了自己，如今对永绥的身体
格
却格外上心。
自然也有人向他求爱了，即便
在街
走在街上，也很容易招人搭讪。
月新生不免
这就是
有些酸溜溜的：这就是帅哥的日常么？永绥从前也常被这样搭讪、示爱吗？
永绥从前昼伏夜出的，接
摆笑脸
触人的机会并不多。即便对着相熟的人愿意摆笑脸，旁人也能轻易感受到他的冷淡，以及骨子里透出的那股邪气。
而月新生此人，兼具了永绥漂亮的皮囊，还
永绥漂
有月阴生随和爱笑的性情，才会这么受欢迎。
他从前没什么朋友，主要是因
从
为忙着学习工作。现在，他有更多时间生活了。
刚拿到那笔财产的时候
那笔
，月新生着实吃了一惊：“永绥是富翁么？”
方岩头也
归了他
不抬：“司徒家的财产全归了他一个人，你说呢？”
月新生接过来一看：“这是
？”
……永绥的遗嘱？这么年轻就写遗嘱了？”他觉着难以置信。
方岩答得淡然：“协会这儿高危工作，几乎人人都有。除
会
了白柰那些月薪三千的，没什么好写。”
月新生翻
，我
开遗嘱，只见上面写着——“若我亡故，我的小鬼将继承我的一切。”
“把遗产送给小鬼，这文件有效力吗？”月新生心中腾起一股巨
产送给
大的酸涩，但嘴上却还是嘻嘻哈哈。
月新生得了这么一笔钱，便
，便去
去了海外，也交上了一批能一起吃吃喝喝的朋友。
即便重获人身，他仍不太
总安
喜欢白日的阳光，因此聚会总安排在夜里。
顶楼的露天酒廊，水晶吊灯垂在深蓝色的天幕下，藤蔓缠绕的凉棚上缀着细小的暖灯，像星星落在人间。朋友
暖
们散坐在沙发里，聊着最近的闲事。
月新生倚在栏杆边，
的爵士
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远处飘来的爵士乐。
这样的良辰好景
好景
，他却哪儿都不看，只望着河面的倒影——那儿映着永绥的脸，微微泛起涟漪。
“你好，我能请
你
你喝一杯吗？”一把深沉的男声响起，说的是当地的语言。
月新生微微侧过头，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脸庞隐没在阴影里，却依然显出俊朗的轮廓
却依然
，像崇山在夜色中，只凭剪影也能想见其巍峨。
月新生
意
却不耐欣赏这绝色，只也用外语回答说：“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一个朋友站起来，笑呵呵说：“是啊，被看这家伙每晚都出来泡吧，但却天天喝泡枸杞，十一点就回家睡觉，大家都称他
啊，
为‘爱养生的灰姑娘’！”
那位阴影里男士又道：“我也希望可以请
你喝
你喝一杯泡枸杞。”
月阴生笑了一下，伸出手指，无名指上赫然有
，伸出
一圈银戒指。
月
手
新生早已习惯了这种怔愣，轻轻晃了晃手指：“我有主了。”
阴影里仿佛有什么
森的
扭曲了一瞬，一股阴森的寒风吹拂而来，月新生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低头抱了抱臂膀，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个男人
的
已经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