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昨夜的小巷，她让侍卫在巷口等待，与婢
在巷口
女走进小巷深处。
婢女将提灯倚着墙根放好，把带来的陶盆放在地上，徐三娘从竹篮里拿出香烛
你去
，从灯芯引火点上，随即向婢女道：“你去巷口等我，我一个人待会儿。”
徐三娘待脚步声远去，从篮子里取了一沓纸钱
求
点燃，放进盆中，低声道：“我不知道你是何人，亦不知你为何而来，但你几次三番救我，恩德无以为报……只求你从此安息……”
抿了抿唇，迟疑道：“若你还在，能否现身一见？
唇
我只想好好向你道一声谢。”
徐三娘心中若有所感，眼角余光瞥见灯笼光晕
转头望
照亮的墙角似乎有一道影子，她急忙转头望去，却发现只是树影晃动。
她收回视线，继续望着盆中跳动的火焰道：“若你夙愿已了，再入轮回，只望你来生一世顺遂，再无苦
顺
痛。”
她将一篮子纸钱慢慢化成灰烬，在灰中浇上醇酒，
子纸钱
直待灰烬冷却，方才起身。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转过身去，却是婢女见火熄灭，来收拾陶盆：“娘子，更深露重，早些
婢女
回去歇息吧，免得染了风寒。”
徐三娘疲惫至极，却翻来覆去难以成眠，心口沉沉仿
不知过
佛压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方才迷迷糊糊睡去。
眼前一片漆黑，冰冷干燥的风像刀子一样割
里铁锈
在她脸上，风里铁锈和生肉的气味让她几欲窒息。
接着她听见了声音，橐橐的脚步声，鹫鸟的叫声，此起彼伏的哀嚎
接
和呻1吟。
眼前亮起来，视
阳的颜
野中先出现的是红，是山谷中残阳的颜色，残阳一直延伸到穿过山谷的溪水中，铺了一片血红。
她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发现石滩
不止是
也被染成了红色，这才意识到水中的红不止是夕阳的颜色。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实在，她向四周望去
面目是
，山谷中到处是人，有的看衣着面目是吐蕃人，有的是汉人，他们肢体残缺，千疮百孔，有的没了生息，有的还在呻1吟。
一队穿着铠甲的汉人兵卒在打扫战场，他们在遍野的尸首和伤兵中间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不时弯腰割下尸首的
兵中间
左耳。
徐三娘仿佛飘在半空中的游魂，看着这炼狱般的情形，她没有那么害怕，只是一阵阵地心悸，
般
或许因为知道自己身在梦中。
她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哀求：“救救我，我伤得不重……
重…
带我回去，我还能打仗……”
她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受伤的汉兵仰躺在地上，铠甲下的战袍被血染成了深色，满脸的血污让人看不清他的面
认
目，但是她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现在那双眼睛呆滞而涣散，他颤抖着眼睫，似乎在
在
努力看向蹲在他身旁的同袍，却怎么也没办法把目光聚在他脸上。
徐三娘心中酸胀，却流不出眼泪，她想去帮他，却动弹不得，她恍然意识到这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她只能眼睁
生
睁看着。
“你也别怨我，你伤得那么重，就算我们把你抬回去也好不了，”那人从腰间摘下一个酒囊，拔开塞子，捏开“鬼怪”的嘴，往他嘴里灌了一口酒，“喝一口，
一
早些上路罢！”
酒液从他嘴角淌下来，他抬起手，抓住那人的衣袖：“
五哥，
张五哥，念我们是同乡，求你救救我……我不能死……还有人在家等我……”
那人眼中流露出不忍，揩了一把脸，扒开他的手：“谁家没有人等着……你别怪
那
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熬不过今天……”
“和他啰嗦什么
“和他
呐！天都要黑了！”不远处一个兵士不耐烦道。
蹲着
场，
的人拔出匕首：“同乡一场，我给你个痛快，你且安心上路吧！”
他说着用左手抱住他的头，抬起下巴，右手
咽
执匕在他咽喉上一划。
哀求声戛然而止，
从他
变成一种吹哨子似的声音，血从他脖颈中喷溅出来。
他用尽全力抬起手，似乎是想伸进衣襟里，可是
，
抬到一半便重重地落了下来。
徐三娘捂住嘴
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残存的光焰黯淡下去，仿佛被风吹灭的蜡烛。
那名唤张
断往
五的兵卒熟练地割下他的左耳，塞进腰间鼓囊囊不断往下滴血的布袋子里。
他抬手将他眼皮合上，可才松手，那双眼睛又
倒映
睁开，倒映着夕阳，仿佛在流血。
张五
我要割
的手颤抖起来，压低了声音道：“你别怪我，你这耳朵不是我要割，上面将军大将军要军功……
“你
算
伤得那么重，走不了路，就算把你抬回去你也活不了，我是真的没办法……”
方才催促他的兵卒走过来，瞅了“鬼怪”一眼：“
催促
怎么？”
“一边去，我来，”
一
那兵卒满不在乎地道，蹲下来，捏开“鬼怪”的下颌，将他的舌头拉出来，一刀割断，“这样不就行了，到了地下也不能向阎王告你的状。”
张五犹在发抖，那
，
兵卒将舌头抛进溪水里，在身上随意擦了擦，推搡了同伴一把：“耽搁这么久，小心屯长罚你。”
“横竖活不成，你只是给他个痛快，”他从张五腰间解下酒囊，用嘴咬开塞子，仰起脖子猛灌了两口，“说不得明天躺在这里的就是
在这
你和我，谁不是贱命一条……”
他们一边说一边继续
穿行
在尸堆里穿行、翻检，寻找尚未收割的左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