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疼痛(2/2)

弗兰——弗兰！你还敢吃，你怎么敢？停下来！你应该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差劲——

我说吃——下——去——全部！弗兰，你居然违抗我！你不在乎我会如何吗——

女人尖锐的斥责死死纠缠着弗兰的心，每一次的进食、每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都会触发开关，让吓人的怒骂声缭绕他、拖住他。他的童年是一段反复要不饿得昏头、要不胀得全吐出来的过程；是什么也不许吃、却什么都必须吃完的规则；是上一秒还被褒奖用餐礼仪完美、下一秒因为沾酱时的角度不够精准，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推入寂静的孤独，餐厅后那间没有窗户的洗手间，仿佛要将他一口吞噬进永恒的阴影中。

他在那里头待到无数个宴会的结尾。

嗓门粗犷的老医生微微提高声调和善地喊他名字，弗兰得以松懈戒备，表现平静，应对洛奇医生的问话与诊断，他像个十分重视医嘱的完美患者，会记住每一个能够让他重拾健康的细节。

“你必须正常饮食，先从少量开始，每餐只吃一点点；情绪起伏不能太大，你的胃实在太弱了，进食的时候一定要保持心情轻松愉快。明白吗，弗兰？”

“是的，洛奇医生。”

洛奇医生满意地点点头：“真是令我放心，要是每个患者都像你这样，我们医生会轻松很多的，弗兰。”

洛奇医生提着他的包走出房间，卡隆与莱顿围上去关切。

房门一关上，洛奇医生夸张地叹了口气：“病患很激动，十分不愿意配合，我说一句他驳一句，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莱顿如丧考妣，卡隆露出了一点怀疑。

“耍你们的，放轻松点。”洛奇医生笑道：“老实说，他的病不是药物能治的，我不知道他遇到什么才变得这样——厌食，但我认为他抗拒的并不是食物本身，还需要找到原因才能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