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家亲迎的这天，何钰见到了昨日在
见
门外的那位陆孔目。
他是作为傧相来替李继璋迎接她进城的。从遮面的团扇里望过去，他年纪相当轻，大约只有
深
二十一二岁左右，穿着一身深绯色圆领袍，头戴进贤冠，手持尘尾，眉眼朗润，气度温和。身后跟着两列执事，手持彩帛、铜镜、红烛等物。
何钰和他对视了一眼，他目光平静，微微含笑，何钰心虚地移开
地
了目光。但礼还是得完成的。傧相开口唱词，引着车队入城。城内百姓夹道围观，魏博牙兵列肃立于道路两旁，甲胄寒光，矛戈如林，与招展的红绸喜帐相映在一起，是乱世婚仪的奇异气象。
进了外城，又穿过罗城和牙城，终于走到节度使府邸的朱漆大门旁。何钰被陆明辙引着，跨过火盆和马鞍，来到中堂的青帐下。香案上青烟袅袅，何钰透过团扇和烟雾，隐隐
在
约约看见魏博节度使李绍威和其夫人越国夫人韦氏坐在高堂上。李绍威的目光穿过团扇，审视性地落在她身上。她垂下眼，不敢多看二位高堂，只专心等着夫君李继璋来。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往两边分开。何钰紧张起来，在团扇的余光里，她看见一个身穿喜服的年轻男子坐在轮椅上被推过来。何钰看不清，只能看出是个身形瘦削、举止温雅的人。身后的侍从想把他直接推到何钰对面拜堂，但是他摇摇头，回头说了些什么，然
轻
后那侍从站到他身边，躬身让他搭着自己的手臂。
轮椅上的男人在满堂宾客的瞩目里，搭着侍从的手，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的左腿是完好的，右腿的裤管不自然地晃动着。他一瘸一拐地勉强走到何钰对面，站定的时候满头都是汗。满堂宾客声寂寂，连喜乐都小了些。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微笑
也
着朝何钰颔首。他身边的侍从也是个年轻男人，只一直垂眼扶着他，并不看何钰。
一阵目光
何
寒芒如刺般地扎向她的背，何钰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何钰慢慢转身，等着李继璋艰难地转过来，一起拜
着李
天地。
李继璋脸上全都是汗，很显然这样的动作让他十
上全都
分痛苦。
李继璋几乎站不住，被身边的侍从牢牢扶着一起躬身，对着
扶着
何钰行完了对拜礼。
婢女们把何钰簇拥至府邸深处然后退下。何钰坐在床沿上以扇遮面，心下非常安宁。她终于见
始
到了这个被下人们报之以同情目光、被李敬远轻蔑地称呼为废人的夫君。他确实不良于行，看起来也并不能人事，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她对看起来温和有礼、不能男欢女爱的夫君反而心生亲密之心。她环顾着红烛高烧的洞房，开始设想安宁到老的生活。
门扉轻启，李继璋被推着进了房间。这座院子里里外外都将门槛锯掉了，显然是为了方便他
槛
的生活起居。
李继
陆
璋的轮椅被那个侍从推着，在何钰面前停下，跟进来的陆明辙替他吟了一首却扇诗。何钰缓缓放下团扇，对着李继璋低眉唤道：“郎君。”烛火下，她身着嫁衣，雪肤花容，垂眼时神态含怯，低头的姿态让本就不堪束缚的白嫩乳儿几乎要跳出，陆明辙和那侍从都移开了目光。
李继璋微笑着看着何钰。他生得其实很好看，只是常年的病痛和不良于行
笑
让他平添了孱弱之气，身量也没有他父亲李绍威那样高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