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祥虽贵为三公，又颇受司马炎敬重
二
，然耻作二臣，终不能自安，遂以体弱多病为由，请辞太保。司马炎请司马孚劝王祥；司马孚不肯，说司马炎道，臣知匹夫不可夺志也，况乎王祥。
司马炎嗟叹不已，遂准王祥所请，命其举荐子孙入仕。王祥不肯荐嫡亲，举族孙王戎。司马炎知王戎居七贤
其举荐
之列，大名远播，颇为欣喜。
王戎入仕虽早，然以为天下纷乱，不知谁为明主，往往纵情诗酒，与阮
为天下
籍、嵇康等为忘年交，好清谈，喜玄学，故而政绩不显，久为豫州僚属。
王戎奉召入京，拜见司马炎。司马炎见王戎身形矮小，举止迟疑，并无名士风采
危
，大失所望；沉吟良久，问王戎道，豫州近东南，久为孙皓觊觎；若豫州失，必危及中原。卿久居于斯，颇知情形，愿闻何以保豫州不失。
王戎道，孙皓若有如此
大
雄心，必在陛下登基之初大举侵夺，既未举，足见不过欲自保；今人心已固，大局已定，虽不置一兵一卒，孙皓亦不敢犯，陛下何忧！
司马炎大惊，又问王戎道，豫州实为门户，自古用兵者，无
无
不视为要害，卿何有此说？
王戎道，东吴号称带甲百万，割地千里，其实与蜀汉无异；蜀汉所仗者，山也，东吴所倚者，水也，既险山可越，恶水何不能涉？今孙皓暴戾，行为乖张，既失信于士庶，亦失德于群僚，孤寡无助，内外交困，举止无
汉无
措，进退失策，何足为虑！况周瑜、鲁肃、陆逊等俱死，丁奉、万彧、陆抗之流俱非良材，空有大江之险，自保不暇，岂有妄想！豫州虽重，孙皓岂敢觊觎，若其来，必为葬身之地，陛下何虑！
司马炎已知王戎身怀大才，笑道，以卿之
见
见，他日何以灭吴？
王戎道，大练精甲，广蓄军资，然后以百万之众水陆并
蓄
进，一举可下也！
司马炎大喜，以为见识非凡，拜王戎为建威将军；
为太
又以何曾代王祥为太保。
王戎深谢王祥举荐之恩，登门求见。王祥知王戎来，振衣出迎，引入客堂。王戎见王祥府第陈旧，用
旧，
度窘迫，仅待以清茶蔬果，大为不忍，于是解囊相赠。
王祥辞道，我平生不喜富贵，甘于
如
清贫，卿何必如此。
王戎遂止，拜谢引荐之
可言谢
恩。王祥道，不可言谢，应恨我亲疏有别。
王祥道，我身为魏臣，然转事晋帝，此平生之耻也。司马孚为皇族，尚能三谢不就，以全气节，我竟
族
不能，岂不羞愧。陛下令我荐子孙，我不荐嫡亲，而举旁支，陷卿于不义。卿当辱我，不应谢我。
王戎颇觉尴尬，良久无语。王祥亦不多说，请王戎用茶；渐而王祥咳嗽不止，剧喘不定。王戎劝王祥道，既有
身
疾在身，应问医求治。
司马炎知王戎拜
王
见王祥，召其入宫，问王祥近况；王戎道，臣见族祖病入膏肓，又不肯求治，恐不久于人世。
王祥已卧病不起；司马炎见
可治。
王祥面色枯黄，气息微弱，欲令太医诊治；王祥谢绝道，臣病不在身，非人可治。
司马炎沉吟良久，劝王祥道，兴亡更替寻常事；曹氏覆灭，实乃咎由自
取；既
取；既非卿之过，何苦如此？
王祥泣道，君失德，臣失节，俱为大过。曹奂让贤，已尽赎其罪；臣仍苟延残喘，
奂让贤
何颜存于世！
司马炎不悦，告辞而去。翌日，王祥上
王祥
书，请往邺城侍奉曹奂。司马炎准其请，命侍卫护送。
出洛阳不足十里，王祥死于车中。朝野闻之
，
，无不叹息，俱以为王祥之忠贞，司马炎之宽容，皆可称颂。
十四
孙皓命万彧往长沙，移孙和遗骸来建业，改葬帝陵；又令沿途
后掘墓
士民三里一哭，十里一祭。万彧不敢怠慢，即往长沙，拜祭祷告，然后掘墓起骨，敛以玉棺石椁，持送建业。
是日，孙皓令百官着孝服，跪迎城外。一时鼓乐齐鸣，哀声如
乐
潮。继而以帝王之礼安葬，又立神位于宗庙。
孙皓领群臣入宗庙致祭，并亲诵祷词及祭文。祭文
祭
为孙皓亲拟，其言大略如下：
长沙桓王，
遭诬
贤明通达，宽宏大度，却屡遭离间，被废太子，远逐长沙；虽历尽磨难，恩信永绝，仍以君国为念；然人心险恶，是非颠倒，谁知其中冤屈！既遭诬陷，又不可申诉，故而谨小慎微，绝交游，弃饮宴，闭门户，思往过；不事音律，不近声色，处贫寒不乱其心；不言是非，不怀怨恨，居困苦不失其志。每嘱子弟勿张扬，勿跋扈，勿任性，勿放纵……谁料天心难欺，宿命不改，即使魂归幽泉，何妨昭雪；既阴德高厚，遗风绵延，宁不惠及子孙！朕既有今日，必尽释幽恨，舒张怀抱。呜呼哀哉！
群臣闻此，无不惊讶，
喜怒无
始知孙皓喜怒无常、凶残好杀，俱因当年抑郁过度。
万彧愈悔立孙皓，于是再
奉
与留平密议。留平道，此事需与丁奉同谋，丁奉手握重兵，若反助孙皓，大为不利。
万彧以为然
将
，遂携留平拜会丁奉。万彧道，君若不贤，国必失体。孙皓喜怒无常，性情暴戾，若不另立，其祸必在旦夕。大将军应振奋而起，扭转乾坤。
丁奉道，事已定局
勿再
，木已成舟，岂能更改，卿等请勿再言！
孙皓颇嫌宫殿窄小，欲重建，遂
宫殿
下旨，命中书丞华覈勘选吉地，另建宫室。华覈以为不可，上书劝谏。孙皓大怒，以华覈年迈，迁为东观令，命其为儒生讲学。华覈上书辞让，孙皓不许，再召华覈斥责道，东观乃儒林之府，汝既以文章欺世盗名，何不教童子雕虫篆刻？
华覈不敢再辞，遂入东观。镇军大将军陆抗亦上书讽劝，称宫室乃大皇帝营建，其规制亦为大皇帝亲定。彼时，群臣俱以为小，请广其规模；大皇帝不肯，称三分天下未归一统，若宫室宽广，朕处其间，必不知东南之小，九州之大。今曹魏、蜀汉俱灭，东南不过暂安一时，既忧患所在，陛下何必大费财力，重构宫室！臣知先王治国，若无三年之储，不能为国也。因纷争不息，烽火不绝，已致国库空虚，钱粮俱亏，若大动土木，国将不国也。臣
木
请陛下绝奢侈，兴节俭，以固国家之本。
孙皓不悦，亦召陆抗斥责道，此旧殿数重，与长沙何异！汝身为重臣，竟欲陷
狭窄
朕于破败狭窄处，是何居心！
陆抗见孙皓辞色严厉，不敢再言。孙皓再下旨，命丁奉广征民夫，筑显明宫。丁奉不敢违，令州郡征调，然所得不足五千，不能足其用。丁奉
见孙皓
拜见孙皓，称战事连年，户口稀少，男丁俱已从军，若大肆征调，或不利稼穑。
孙皓大怒，又下诏，令年
伐木
奉五十担以下者，皆入山伐木。
官吏无不怀恨，又不敢违，于是征
官吏无
将士五万修造宫殿。
兵营不免空虚，陆抗恐晋军趁机侵夺，遂于武昌大置疑兵；丁奉、留平等亦纷纷效法，凡江河沿岸，壁垒忽多，然多为
纷纷
空营。
大司马石
将高
苞知吴军大树壁垒，以为陆抗等或大举出击，亦令诸将高筑壁垒，以防吴军突袭。
淮北监军王琛曾屡入寿春督察诸军，诸将每以珍玩金钱贿赂，以防谗言。石苞恨王琛贪婪，每有斥责。王琛颇为怀恨，今见石
石
苞高筑壁垒，又阻断淮水，于是密奏司马炎，称石苞素有举淮南降东吴之意，今所举，意在降迎吴军。
司马炎大惊，欲夺石
奏属实
苞兵权。傅玄劝道，若凭一人之言，即撤换上将，恐有失草率。臣请陛下予以复察，若王琛所奏属实，再换石苞不迟。
傅玄道，臣知石苞颇受诸将拥戴
，若操
，若操之过急，恐引发内乱，望陛下深思。
司马炎不听，欲下旨；傅玄又劝道，陛下以臣
何颜
为谏官，却不纳忠言，臣何颜枉食俸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