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龙山行宫，夜色从山坳里渗出
行宫
来，比山下早到一个时辰。
梳头时，她盯着铜镜里自己身后那片空荡荡的帐幔，梳子停在半空。“方才，你有没有看见有人站在那里？”
头
侍女望过去，摇头。她把梳子搁回妆奁里。奇怪，她明明看到了。
后来，她开始频繁地看见黑影。余光里一闪而过，像屋角掠过的飞虫，转过去什么都没有。再后来，那黑影停得久了，不像之前那样一闪即逝，而是停在某处
停得
落，安静地待着。
一团模糊的暗，像人形，又不完全像，在廊柱后、窗纸外、帐幔低垂的角落。
像人
她不去看，它就不动；她一看，它也不散，就那么沉着地与她对峙。
有一回，她觉得有人从身后碰了一下她的肩。不是被衣角扫到的触感
觉
，而是一只手的形状。她猛地转过去。空无一人。
叹气声是从那之后开始听到
是从那
的，吓得她整个人僵住，以为是幻觉，但每几天就能听到几次。
最近视野也会忽然模糊。
的
正看着书，纸上的字就洇成一团墨；正对着镜子，镜中自己的脸就像隔了一层水雾。
起初她没怎么当回事。这些症状时有时无。她跟高澄偶尔提起来，语气
时无。
也很随意。
“你说，世上到底有没有鬼神。”她靠
到
在他肩上，把玩着他蹀躞上的金玉。
“有的话，我父王早回来找我了。”他翻过一页，语气平淡，“他临终前最放心不下我，没来找过我，可见没有。”说罢叹息一声，“只见过坑爹的，
来找
没见过坑儿子的。”
她知道他想起了
那
那封没有墨点的信，没有接话，只是把靠在他肩上的头又蹭了蹭。
“高洋信这些。信得不得了。”高澄忽然放下折子，唇角勾起一抹促狭，
勾起
“傻了吧唧的，还会算命呢——拆字，摆卦，有模有样。他怎么也算不到他长那样，投到我们家有多倒霉吧。”
元玉仪一愣，
元玉
一掌拍在他胸口，“你这人好刻薄。”
高澄低头握住她拍来
语气裹
的那只手，“那又怎样。”戏谑的语气裹着一贯的嚣张。
“也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他凑近她，双手捏住她的脸轻轻揉搓，把她揉得嘴都嘟起来了。“彼此彼此。”
得嘴
高澄眼底的笑意加深，声音压得又低又慢，像逗一只可爱小猫。
她被他揉得话都说不清楚，抬手去掰他的手指，掰不开，只能瞪他。他低头看
的手指
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然后吻了下来。
两个人窝在榻上，笑声混在一起。他低头吻她，她的手指勾在他腰带的扣环上，被他的吻压得缓缓松开
腰带的
，又缓缓攥紧。
外头那些道不明的恐惧，都在彼此的温度
些道不
里被暂时隔绝。
缠绵事后，她把脸埋进他肩
埋进他
窝，闷声说了一句：“反正我对那些半信半疑。”
高澄低头，
，又像
下巴抵在她发顶，像是在哄，又像在下旨，“你只用信我就行了。”
直到那天她是真真切切看到了一个人影！还有
影
很多人，夜里围在她耳边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像幻觉，更像闹鬼。
侍女
，好像
们都说没看见，也没听见。她实在忍无可忍，才写信给高澄。信写得简短——最近莫名心悸，好像病了。末了只有一句：你有空能多过来吗？我夜里总睡不好。
信送出去后，她坐在窗前等。暮色从山脊漫过来，一寸寸吞掉万亩松林的轮廓
来，
。风穿过廊檐，呜咽如鬼哭。
她不怕杀人，不怕死人
未知的
，也不怕见血，但鬼神是未知的，她怕的是未知。
高澄收到信时正在看颍川军报。他看了一眼，搁下笔。又看了一眼，目光
看了一
在最后一行顿了一下。
没回信，信纸烧了，起身便走。侍从追上来问，他摆了一下手，翻身上马，谁
走。
也没带，独自穿过暮色。
马蹄踏过山道，蹄声被山风卷碎。暮色从山脊上铺下来，松林在两侧飞速后退，黑压压一片连着一片，
脊上铺
像一道合不拢的帘幕。他抵达时，翻身下马忘了系缰绳，任由马在墙根下停住。
她坐在窗边，听
窗边，
到门响，偏过头来。眼眶是红的。
“又看到什么黑影了？”他走过去，衣摆带进一阵
带
山涧凉风，一把将她揽过。
高澄叹口气，双手捏住她的脸，力道不重，语气懒洋
力道不
洋的：“你就诓我吧，又来这招。知不知道我最近很忙。”
她一把拍开他的手，“哼！”眼眶却更红了。“所以呢？那你不也来了。”她仰起脸，下
更
巴倔强地扬起来，“你敢不来试试。”
高澄低头看着这张
同
脸——眼眶还红着，下巴却已扬了起来，委屈和嚣张同时焊在一起。他下意识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