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踏出宫门，长风卷着秋寒扑面而来。车马已静候多时，侍从垂首躬身，轻
马已
声请示：“大将军，是回王府，还是去东柏堂？”
方才殿上看似全胜，可荀济
殿
那张老脸还在眼前晃。真可笑。这半壁江山本就是他高家打下来的，元魏早就名存实亡，偏偏一群腐儒抱着死理不放。那些人若不连根拔起，日后禅代全是绊脚石。
话一出口，自己怔了一下。往日
自己
朝事了结，去东柏堂批文书、见心腹，是惯例，从无半分杂念。可此刻，脑海里竟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元玉仪的身影——突兀，陌生，毫无来由。
高澄皱了皱眉，像在驱赶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一个女人而已，也值得
什
他走神？
“快走。”
车驾启动。他阖目靠在车壁上，荀济的诤言、元善见的隐忍、高洋的傻笑搅在一处，压得他眉心发紧。他掀
帘，
开车帘，紫陌上过往行人的身影模糊如隔水看花。帘子落下来，他重新闭上眼。
他第一次觉得回去的路有些长，又第一次在抵达时没有立刻起身
了一息
。坐了一息，才出来。
东柏堂内
在
，高澄站在殿门外，心头还压着一路没能驱散的烦躁。
“殿下！”元玉仪的声音又软又急，像一道暖光骤然刺过来。她从内殿奔出，绯色罗裙在身后轻扬，步摇叮咚，扑到他身前
，
，双臂一圈，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微凉的锦袍前襟里，软软地蹭着。
高澄愣了一瞬。连日紧绷的弦，被这一团柔软裹着，忽然莫名地松了。他反
的弦
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按进怀里。“这么乖？”
元玉仪仰起脸，指尖勾住他腰间的玉带。“殿下说过，只要妾乖，就会对妾好。”顿了顿，眼睫垂下又抬起
“殿下
，“殿下今日在朝会上，可有烦心事？”
两名侍女
，象
捧着食盒悄声上前，屏息布菜。其中一人指尖发颤，象牙箸子当啷一声磕在青瓷盘上，在寂静里刺耳惊心。高澄抬眼，方才还柔和的眉目瞬间冰封，目光直直钉在那侍女脸上。侍女浑身骤僵，双膝一软便要瘫下去，连呼吸都忘了。
元玉仪
像
心头一紧。她往高澄身侧靠了靠，声音轻得像风：“做事毛躁，还不快退下。”
侍女如蒙大赦，连头都不敢抬，慌乱伏地一礼，仓皇退出殿外。直到奔出老远，才扶住廊柱，惊魂
，仓皇
未定地喘了一口气。
殿门轻轻合上，杂人尽退，殿中只剩他们二人，与一室摇
退
曳的烛火。
元玉仪靠回高澄肩头，脸
像
颊贴着他微凉的臂膀，声音柔得像能化在空气里：“殿下今日朝会必定累极，天未亮便起身，这般操劳，要好好歇息才是。”
高澄温热的气息贴着她耳廓洒下
孤今
来，带着惯有的戏谑：“孤今早特意让人不许吵你——怎么，是睡好了，开始缠人了？”
元玉仪愣了一瞬。她垂下眼，将脸贴在他肩窝
仪愣
里，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然后佯作羞恼，将他抱得更紧。
高澄低笑，搂紧她的腰肢，没再说话
她的腰
。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映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那些朝堂上的事，那些压在心头的刺
堂上的
，都远了。至少在这一刻，远了。
暮色彻底
空气
沉落，殿内烛火将两道身影缠映在壁上，难分彼此。暖香浮动，连空气都被揉得松软。
缠绵耳语不过
过案
转瞬，高澄的目光扫过案上堆积的奏折，脸色又冷了下来。元玉仪察觉到了，靠在他怀里没有动。
“荀济那个老匹夫，”高澄开口，声音不高，却咬牙切齿，“今天敢当众顶撞孤，一门心思替
孤
那傻子说话，还想拦孤掌控宫禁。”
元玉仪心头一紧。难怪他今日回来时脸色不好。她往他怀里靠了靠，脸颊贴在他心口，柔声
下运
哄着：“殿下运筹帷幄，自有决断。那些愚忠的人，不懂殿下安邦定国的苦心。”
高澄低头看她，烛火在他眼底摇曳，映出一点复杂。“你是宗室，怎么
低
不帮着宗室说话？”
元玉仪抬起眼，妩媚一
也把妾
笑。“他们又没给过妾庇护。连妾的亲哥哥，当初也把妾拒之门外。”她亲了高澄一下，软软撒娇，“玉仪感恩殿下，殿下是玉仪的全部。”
他不确定她是真的还是演的，但他现在不想知道了。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再说话
的心跳
，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荀济那种腐儒，只当孤是欺凌天子的权臣。那傻子能在
和孤
那坐着，全靠父王和孤，他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该安分守己，别学元修。”
元玉仪点点头，指尖捻起朱砂墨，贴着砚面缓缓研磨。她第一次知
点头
道朱砂墨比黑墨沉稠，要研好久。
“傻子身边那些近臣、内侍，全是隐患。等交接完宫禁兵权，宿卫全换成孤的人，他就算想折腾，也无兵可调。”高
“
澄的声音低下去，
像刀刃缓缓入鞘，“乖乖做个傀儡，掀不起什
，“
么风浪。”
烛火将殿内映得暖黄，四周静得只剩笔锋擦过
随手掷
纸面的沙沙声。高澄批完一本奏折，随手掷到一旁，靠在椅背上，眉宇微蹙。
“高洋。”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说
带着
不清的烦躁，“想起他，就来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