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后诞
六年
下的是位公主，六年后又诞嫡子，先帝即刻封为太子，徐恒的日子彻底不好过了。
每日踏上宫里的青砖就像踏上薄薄冰面，回他的宁王府就寝就好像睡进冰冷的棺材，循规蹈矩，没有一丝活人气息。直到遇见征西大将军回京，他在街边伫立旁观，见少女白衫红裙，满头珠翠，打马驰过朱雀大街。少女的裙角猎猎扬起，他突然觉得这街名
王
没叫错啊，真有一只明艳动人的朱雀飞来、燃烧，留下些断续的红烬，萦绕在他眼前，经久不散。
少女勒缰抬手，现出右腕
然
上戴的紫玉镯，她突然回眸冲他这边一笑，耳间一对紫蓝夹杂的萤石坠子长过手指，分外张扬，叮当作响。
他当天就差人去打听，她原来是征西大将军的独
原
女王玉英。
他想，一个人怎么可以鲜活成那样，像太阳一样炙热，如野草般勃勃生机。她好像身体里自带着颜料，红丹砂、桔雄黄、孔雀绿、石青，灿烂的金
恒原先
箔和银白云母粉，全都肆意泼进徐恒原先只有黑白两色的生活里，将他身边的事物全染得跟她一样明媚艳丽。
成亲仅仅
，徐恒
一年，徐恒被贬为庶人，流放北疆苦寒地。
他研墨提笔，刚写一个“和”字，王玉英
玉
就攥住笔，问他要做什么？
“我不能拖累你，英娘
答，“
。”他哽咽回答，“我得为你将来打算……”
“我不要什么
不得善
打算！”王玉英泪如雨下，她说爱一个人就要爱一辈子，和离才是要了她的命。她的泪全滴到纸上：“你忘了成亲那日我说过什么吗？你是不是想咒我不得善终？”
“我没忘、没忘。”徐恒忙答。成亲那日他俩将一对白玉佩拆分，各执一半，双膝跪地，他说今生若负王玉英，三妻四妾
命。她
，停妻再娶，必死于非命。她亦盟誓若再同他人做夫妻，不得善终。
徐恒抬手
越热，
帮王玉英擦泪，擦着擦着眼眶越来越热，变成抹自个眼睛。他和她一遍又一遍重温誓言，泪交错滴落纸上，分不清每一滴谁是谁的，那一个和字早被晕染成一团淡墨，纸张干后翘起，鼓出一个个包。
那里极寒，年年冬天大雪封门，只能窝在屋里，用这个季节才有的萝卜炸她爱吃的萝卜丸子，可不管吃多少，无论囤多少柴，生多旺的火，身上都觉得
吃的萝
冷，两人常常抱作一团取暖，依偎着说话熬日子。
熬到夏天，北疆最美的季节，就能去山上跑马，雪
萋
都化了，芳草萋萋，一望无垠，凉风送爽。
徐恒回忆至此，轻叹一声，他知道北疆三年，王玉英有两样遗憾，一是王家人在那几年陆续去世
家人在
，没见上面。其二，她受寒太严重，今生难孕。
后来太子病逝，徐恒作为先帝唯一的男嗣被急召回来
太子病
登基。
继帝位后，王玉英无法生育，他又只有这一后，朝臣们担心重蹈先帝覆辙，劝徐恒纳妃选
吁
秀的奏折雪花般飞向御书房。徐恒一开始瞒着王玉英，独自抗下，后来瞒不住她知道了，他气喘吁吁跑回福宁殿，抚着她的手背承诺：“你且放心。”
徐恒心绪难平，望向窗外，恍觉外头的
胸口透
雨下到屋里，身上黏腻潮湿，怎么也不爽利。天气过了端午一路攀升，雨越下越躁，像把人放进蒸笼里，闷得他胸口透不过气。
他再次眺望窗外，凝视久了，氤氲瓢泼的雨滴渐变成纷纷扬扬
视久了
的鹅毛雪，唯余莽莽，眼前被北疆的雪原笼罩。
“庆福，研墨。”候在外面
面的
的内侍总管被他传唤入殿。
庆福以为徐恒要继续批改奏章，毕竟皇帝夜里时常勤政。他取了块朱砂御墨要研，徐恒扫见
块
，阻道：“不用朱批。”
“陛下，研好了。”庆福做事麻利，很快
，研好
改研好玄墨，轻声提醒走神的皇帝。
徐恒颔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紫毫，沾墨写下一首唱诵少年夫妻的乐府，纸上提及北疆岁月，也重温宁王府的新
府
婚燕尔，描绘福宁殿内的如胶似漆。
今晚所
追忆他
有的追忆他都写了一遍，少年情意在他笔下栩栩如生。
前面数句徐恒皆一蹴而就，唯独最后一句
唯
顿笔，他像近乡情怯的游子，踟蹰半晌，才写下自己真实的想法——召她进宫面圣。
诗成，他没盖平时最常用的那枚龙钮行玺，从袖袋中取出贴身玩赏的琥珀圆印，上纂清发二字，他做宁王时的
做
书房就是清发堂。
他将闲文私章盖定纸上，一颗心终也重新落地，胸中都不似之前那么闷了，徐恒将乐府封入信中，递给庆福：“你亲自送去玉清观，再带些礼物，
领
给……”他顿了顿，“玉京妙静仙师。她读完要想回宫，就领她来。”
“等宵禁过了再去，不要坏规矩。”徐恒又叮嘱，“这事悄
事悄
悄地办，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庆福再次应喏，一队轻骑带着皇帝的赏赐，等到五更三点，宵禁解除，城门重开，方才出城
城门重
赶往浮游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