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梦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她站在雾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空荡荡的，像踩在云端，又像踩在棉花上，
蒙蒙的
软绵绵的，没有实感。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甚
己
至不知道自己是谁。脑子里像灌了浆糊，所有的记忆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她只记得一件事——有个人在等她。
谁？
她努力地想，想从混
个名字
沌中抓住一个名字，可那些名字像泥鳅一样滑溜，刚从指缝间露个头，又钻了回去。她急了，加快了脚步，在雾中跑起来。跑着跑着，脚下的虚空忽然裂开了一道缝，缝隙中透出一道光——金色的，温暖的，像冬天里从窗棂间漏进来的阳光。
贰
她看见了东西——不是眼睛看见的，是心里看见的。是一片海，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像泼了一层熔化的金子。
东西—
海风咸腥咸腥的，吹在她脸上，凉凉的，像一只温柔的手。
海边有一座岛。岛上有山，有树，有炊烟袅袅的屋舍。岛的中央立着一
面
根很高的旗杆，杆上挂着一面旗帜，旗面上写着四个字——“截教在此”。
苏念站在海边，望着那面旗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知道这个地方，
着那
她来过这里，在这里住过，在这里笑过，在这里哭过。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掌心。掌心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她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的——一朵花，很小很小的花，银白色的花瓣，金色的花蕊，会发光，会说话，会在她难过的时候轻轻摇一摇，像在对她说“
，
别怕”。
她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她还是
。可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叁
多宝跪在沙滩上，望着
在沙
那片空荡荡的海面，浑身发抖。
不是冷，是怕。
师尊走了，小师妹散了，截教该怎么办？他应该站出来，应该扛起那面旗，应该对所有弟子说“别怕，师兄在这里”。可他站不起来，他的腿像灌了铅，他的嘴像被缝住了，他什么
那
都做不了。
他跪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
被风吹
竿，随时都会折断。
一只手落在他肩上。多宝抬起头，看见金灵那张满
定得像
是泪痕的脸。她的眼睛哭肿了，鼻子哭红了，可她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得像一柄剑。
“起来。
字都很
”金灵说。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很硬。
多宝摇了摇头。“师尊走了，
多
小师妹也走了。金灵，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金灵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师尊把截教交给
条
了你。你跪在这里，像条丧家犬一样，对得起他吗？对得起小师妹吗？”
多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想起苏念站在旗下说的那
几
句话——“我来扛。”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扛起了截教的旗帜。他呢？他修炼了几千年，听了师尊几千年的讲经，在截教待了几千年，难道连一个小姑娘都不如吗？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抹掉眼泪，撑着膝盖，慢慢地站了
抖，腰
起来。腿还在抖，腰还在弯，可他在努力站直，努力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能扛事的人。
金灵望着他，眼中的
她
坚定化作了温柔。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
肆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整片天空黑得像一口倒扣的
空
锅。只有那面旗在发光，很微弱的光，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龟灵趴在沙滩上，望着那面旗，哭得
血来。
浑身发抖。无当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她的脸上没有泪，可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青鸟折了一只翅
一模
膀，躺在一旁的礁石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羽毛，羽毛是银白色的，和苏念消散时的光一模一样。她没有哭，只是叼着那根羽毛，像叼着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