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里，赵明昭已经听杜使臣说了大半个时辰。从君士坦丁堡的城墙说到大皇宫的
殿，从
金殿，从查士丁二世的傲慢说到那一声声嘲讽的笑。杜使臣说得不紧不慢，但每一句话都像在往火上浇油。
“欠朕的钱，还这么嚣张。”明昭气笑了，“他是不是不知
朕
道，这世上只有打不得的债主才是大爷？”
明昭厚赏了杜使臣，她确实没有打过去的路，这像是看到一座金
欠她钱
山，那金山还欠她钱，她能打，但太远了过不去。
又过了
过
几天，薄越来了，“陛下，交州八百里加急。”
薄越把急报递上去，“庾将军回来了，带了
多
很多船，很多货，还有很多人。交州刺史说，跟着庾将军回来的外国商船，有八十七艘。”
赵明昭接过急报，从头看到尾，她的眉
头
头从皱着的变成了挑着的，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了，
来，
气了几天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朕让他去探路，他给朕带回来一支船队。”
薄越试探着问，“陛下，要不要让庾将军速来
试探
洛阳面圣？”
赵明昭摆了摆手，“不急，七
别丢了
月份天热，让他在交州歇歇，把人员和货物都安顿好。那些外国商人，让交州刺史好生招待，别丢了天朝上国的体面。”
庾道季在交州歇了大半个月，把船队和货物都
物都安
安顿妥当，那些外国商人也交给了交州刺史安排。
八月初，庾道季带着二十个亲兵，押着十几辆大车，从交州一路北上。大车
箱子
上装的是他从海外带回来的，挑出来的最好的东西，香料、宝石、象牙、药材，还有几箱子他专门挑出来献给陛下的极品。
一路上他骑在马上，看着路两边绿油油的庄稼，
地都比
觉得大周的田地都比别处的好看。
那些在海上漂了一年的疲惫，在踏上故土
后就散
后就散了大半。
他没有直接进宫，先回府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让人把献给陛下的礼物清
的衣
点了一遍。
庾道季走进殿的时候，明昭看
日
见庾道季黑了，海上的日头还是太毒了，这整的，都让白古直接变黑古了。
庾道季站起来，让人
子打
把身后抬来的紫檀木箱子打开，一箱一箱地往殿里搬。
第一箱是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猫眼石，在烛火下闪着五颜六色的
红宝
光，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第二箱是象
，雕
牙，整根的，雕了花的，打磨得光滑如玉。
宫人们最后打开箱盖的时候，赵明昭的眼睛一
的时候
下子就亮了。
箱子里装的是胡椒，黑胡椒、白胡椒，那股辛辣的、温暖的
胡
气息从箱子里升腾起来，钻进赵明昭的鼻子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胡椒？”
庾道季笑着点头，“陛下，这是波斯湾沿岸
的胡
产的胡椒，臣带回来了一千斤，最好的都在这儿了。”
赵明昭想起自
起自
己穿越过来这些年，吃的饭菜永远只有咸味和酸味，连个辣椒的影子都见不到。
赵明昭的眉毛挑了起来，
块的
她发现有一箱，里面装的是她从没见过的东西，灰白色的，一块一块的，像石头又不是石头，像木头又不是木头。
“这是什么？”
庾道季挠了挠头，“臣也不知道叫什么，波斯商人说，这东西叫龙骨，是从一种
身上取
巨大的鱼身上取下来的骨头。磨成粉可以止血，泡水可以退烧，比黄连还好用。臣带了一箱回来，让太医试试。”
赵明昭看着那些灰白色的骨头，
骨？
“龙骨？鲸鱼骨还差不多。”
“你这一趟，赚了多少钱，回头写个折子给朕。”她顿了顿，“那些跟着来的商
这一
人，你怎么安排的？”
庾道季正色道，“回陛下，八十七艘商船，分别来自马六甲、狮子国、天竺、波斯。他们跟着臣来大周，是想做买卖的。
商船，
臣跟交州刺史说了，让他们在交州等候陛下的旨意。至于贸易的事——”
“贸易的事，让少府跟他们谈。大
起
周的货物，不能贱卖。价格定高了，他们买不起。价格定低了，咱们吃亏。这个分寸，少府拿捏得住。”
“臣明白。”
赵明昭
脸
看着庾道季那张晒黑的脸，“你在海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赵明昭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人没事
赵明昭
就好。”
庾道季抬起头，眼睛亮了，他其实还是挺喜欢在镇
，出去
海上的，海上就是有一种魔力，出去了想家，回来了又向往那辽阔的大海。
“不过镇海还是小了，今年工部造了更大更好的，还没试行呢
更
，明年十月，定让你用上。”
“这一次是通商，朕决定将纺织厂关了，不再与民争这利
利，
，朕要建商船，虽说价格不菲，但是主要将贸易先通了，大周的银行可以为世界所有的商人提供方便，大周的国债也要卖到波斯湾去。”
如今布匹已经泛滥，价格越来越低，百姓已经不会
有
有冻着的人了。
她看着庾道季，
路上的
“朕要的不是一趟买卖，朕要的是这条路上的钱，都在大周的手里转。”
庾道季
最大的
回去后，赵明昭拿起那颗最大的红宝石，对着阳光看了看。宝石纯净而深邃，火彩闪到她眼睛了。
不错，萌萌也六岁了，哪天逗过头了，可以拿来哄
不
哄她。
说回波斯，波斯使
庭，急
者法鲁克从拜占庭，急急赶回了泰西封，波斯萨珊王朝的都城。
他入城的时候正值黄昏，城门都快关了，
卫兵拦
他骑着骆驼一路狂奔，在城门口差点被卫兵拦下，最后亮出了王庭颁发的铜牌才得以通过。
他年纪不到五十，头发却已经花白了大半，这些年被拜占
眉，
庭压得喘不过气来，东边的突厥又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他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听说法鲁克求见，他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沙普尔三世靠
突
在御座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东边？突厥人又来了？”
“不是突厥！是突厥东边！”法鲁克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光，“是大周！一个比突
，
厥大得多的国家！他们灭了突厥。”
他们是知道的，毕竟刚刚路过，那几十艘巨大的战船，每一艘都比波斯的
包
任何船大三倍以上，船首包着铁甲，船舷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炮口。
有人亲眼看见那支船队开炮，隔着几里远，巨响如雷，拦截他们的波斯船队连靠近都没靠近
的波
就被击溃了。人就只是打的边缘水面，他们的桅杆就被打断了，船体被砸穿，士兵们纷纷跳海逃命。
那时沙普尔三世的脸色变了，难以置信，罗马的希腊火已经让他们绝
色变
望了，明显东方更恐怖。
还好他们只是想做生意
，
，如果打仗，波斯湾沿岸的港口早就不是他们的了。
二十艘那样的船，足以把整个波斯湾封锁得水泄不通。他们没有打，只是在被拦路的时候放了几炮威慑。放完了，还客客气气地跟他们的商人做买卖，把带来的丝绸、瓷器、茶叶、糖、纸张
炮
都卖了，买了他们的香料、胡椒、宝石和药材。
“
臣从君
是，臣从君士坦丁堡回来，那个叫大周的国家，跟拜占庭起了冲突。”
殿中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所有
都在一
人都在一瞬间竖起了耳朵。
法鲁克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大周在东方打败了突厥，突厥可汗阿史那务涂带着残部西逃，投奔
打听
了拜占庭。
大周的女皇帝派使臣万里迢迢去君士坦丁堡，要
交
查士丁二世要么交出阿史那务涂，要么赔偿突厥造成的一切损失。
查士丁二世不但拒绝了，还嘲讽大周女皇帝不知天高地
皇帝不
厚，要她每年进贡五千匹丝绸、三千斤茶叶。
突厥可汗投奔了拜占庭
了拜
，这件事他们去年早就知道。
他还知道查士丁二世收了阿史那务涂之后，在东部边境增加了三个军团的驻军，名义上是
是防
防御突厥残部，实际上是冲着波斯来的。
拜占庭的野
个东
心从来没有掩饰过，他们想要波斯的美索不达米亚，想要亚美尼亚，想要叙利亚，想要整个东方的贸易通道。
沙普尔三世即位以来，打了无数次仗，输了无数次，割了
打
无数次地，赔了无数次款。
他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一代一代地被罗马人按在地上摩擦。他以为这就是命，以为
祖父，
波斯永远不可能翻身。
可现在东边来了一个国家，打败
，端
了突厥，端了突厥的王庭，逼得阿史那务涂像丧家之犬一样西逃。
这个国家派使臣去找查士丁二世，要他把人交出来，否则就赔偿损失。查士丁
绝了。
二世那个傲慢的混蛋，拒绝了。
“查士丁那个蠢货，那个自以为是
人的
的、目中无人的、不知死活的蠢货！”
沙普尔三世站起来，他的心跳在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看着法鲁克，“你的消息
里蹦
，确定属实？”
“臣用性命担保，女皇帝很强硬，她说谁收
的敌
留突厥，谁就是她的敌人，这是她让使臣去跟查士丁说的原话。”
沙普尔三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
腥味。
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但那双眼睛藏不住，眼睛里的光，像一头饿了很久的狼闻到了血腥味。
他终于等到了。
这些年他被拜占庭压着打，割地、
赔款、
赔款、称臣，他不是不想反抗，是打不过。
拜占庭的军团训练有素，他们的城
他们
墙坚不可摧，他们的希腊火能在海上烧毁波斯的战船。
查士丁二世每次
是在施
见他，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像是在施舍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如今，东边来了一个比拜占庭还要强的
庭还要
国家，这个国家的女皇帝被查士丁二世羞辱了。
“陛下？”
老臣愣住了。
“我要派使臣去大周。”沙普尔三世的声音掷
的礼
地有声，“带上波斯最好的礼物，宝石、香料、珍珠，挑最好的装，不够从国库里拿。使臣要选最能说会道的，会说突厥语、波斯语、希腊语，最好还能说几句那个——大周话。”
他不等人开口，继续说道，“使臣到了大周，替我告诉那位女皇帝，波斯愿与大周结好，世
诉那
代通商，永不相犯。”
“拜占庭仗势欺人，侵占了波斯大片领土，还放话说大周皇帝只是一个女人，见识太少，不知
叫板
天高地厚，竟然敢与他们叫板。”
“陛下，”老臣小心翼翼地问，“查士丁
翼地问
二世真的说过这些话吗？”
“如果大周要打拜占庭，波斯愿意跟随。拜占庭欠我们的，比欠大周的还多。我们要的不是赔款，我们要的是土
款
地、是尊严、是百年来被他们踩在脚下的那口气。”
他顿了一下，“至于赔款，全归
取
大周，波斯分文不取。”
一个年轻的大臣忍不住开
归
口，“陛下，全归大周？那我们打这一仗图什么？”
沙普尔三世看着他，“拜占庭倒下了，它占着的那片土地，谁来拿？东方
三世看
的大周万里迢迢打过来，能占多少？他们要的是赔款，要的是商路，要的是拜占庭低头。至于那些被拜占庭吞并的波斯故土，拜占庭输了，谁拿，还不是各凭本事？”
他靠在御座上，声音放低了一些，“就
，
算大周不帮我们，只要他们从东边打拜占庭，拜占庭就得把东线的兵力调走。到时候，西线就是我们说了算。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让使臣尽快出发，越快越好，带足礼物，不要舍不得。大周的女皇帝，既然能打垮突厥，就绝不是好糊弄的。我
，
们送去的礼越重，她越会觉得我们是诚心的。”
他顿了顿，“查士丁那个蠢货，找了个这么强的对手，他自己还不知道。等他知道了，恐怕
士丁那
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