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午后的日头渐渐高起来， 山林里的蝉也被热醒了，吱吱叫的人脑仁儿疼， 天气太热，孙承提议往林子深处走，谢慈牵着马，让李
里
怀珠坐在马背上，他在前面握着缰绳慢慢走，林间的清风吹过来，果然凉快许多。
下午， 好
好消
消息终于来了——庆娘和孙承打到了野雉野兔。
李怀珠听见远处一声欢呼， 循声看去，就见孙承举着弓一脸得意站在那儿，脚边躺着一只野鸡，羽毛斑斓，尾巴长长的还在扑腾， 庆娘过去快快把野雉双脚绑住， 吊着提了起
去
来， 朝李怀珠扬了扬。
傍晚时分， 折腾的灰头土脸的一行人下了山，路过近处大大小小的院子，
子，
李怀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和谢慈，住在一个院里。
之前倒没什么，可今日她要洗澡换衣裳， 他也要洗漱收拾，就这么隔着一道墙，低头不见
，
抬头见的……李怀珠当然知道谢慈是君子， 肯定不会做什么逾矩的事，可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李娘子！我那边院儿里要烧水沐浴了，要不你过来一起，院里只住着大姑母和几个女
女眷，
眷，比你们那边方便些。”
庆娘抿嘴笑，过来拉着她的手，“谢郎君，人我先借走了啊，一会儿
会儿还
还你。”
庆娘住的那个院子比李怀珠那边大不少，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住着孙大娘子、庆娘，还有几个来溪山游玩的官宦女眷，她们到院子的时候，净房
各两间
里已备好了两个浴桶，中间隔着一道竹帘子，李怀珠和庆娘一人占了一个浴桶，泡进热水里。
水温正好，热气蒸腾，李怀
服
珠靠在桶壁上，揉着发酸的小腿，“真舒服。”
庆娘隔着帘子
是
笑：“是吧？我就说咱们这边好，洗着还能说说话。”
李怀珠和庆娘都不是要人伺候
便叫小
沐浴的人，提来的热水放在旁边，便叫小鬟们都出去了，两人隔着帘子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聊着
情情爱
聊着，就从京中各处好玩好吃的，聊到了情情爱爱上头。
许是隔着帘子看不见脸，许是热水太舒服
胆了许
让人放松了警惕，庆娘说起话来比平时大胆了许多。
“算是吧。”庆娘说，“我爹娘走得早，兄
爹
弟姐妹也没留下，叔叔伯伯们都不想管我，那时候我才七八岁，一个人守着间破铺子，连饭都吃不上。”
“承哥儿家的打火店就在我家铺子旁边，他比我大几岁，虽说也是个命苦的，父母去的早，不过他那时候已经过继给大姑
他看我
母，跟着他三伯父做事了，他看我一个小姑娘可怜，就偷偷给我送吃的，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庆娘趴在浴桶边上笑着，“你别看他现在一副憨厚稳重的样子，承哥儿小时候可傻了。有一回给我送吃的，被
厚
他伯父发现了，问他是给谁的，他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最后被他伯父追着打了半条街。”
“后来他家里人就知道我了啊，老人家心善，看我一个人可怜，饭点儿让我去他家打火店里帮忙，吃完饭就让我回自家
就知道
铺子糊纸灯……那几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捅破窗户纸的时候，我十三，他十六。”庆娘想到什么，忽而笑了下，“是
着出门
他先开口的，明明我就是做灯笼的，他偏偏那年又给我送了一盏灯笼，傻不傻？说是七夕节买的，让我晚上提着出门玩，我说我一个人不出门，他说那就挂在门口，让过路的人都看看，这家的姑娘有人惦记了。”
“后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庆娘说，“也没什么轰轰烈烈的，他守着他家的打火店，我守着
这
我家那间小店，他每天忙完了就过来看我，给我带吃的，帮我把铺子里归置归置，晚上再回去，就这么过了好几年。”
“怎么说？”
“他太忙了。打火店的生意越做越大，大姑母把店开到了汴京，他伯父把徽州那边的好多事都交给他了，二姑母又入
母
了宫，成了女官，徽州那边许多人家都去打听孙家，男男女女的慕名而去的就有不少，有时候我一连好几天见不着他人，就容易一个人胡思乱想。”
“
了
怕这些去孙家的人知道他是大姑母的子嗣，知道他是二姑母的侄儿，就想把自家女儿嫁给他，或者帮他相看更好的人家，虽说承哥儿家里并不显贵，但比起我家绰绰有余，”庆娘说，“我也怕他见了更好的，就不记得还有个我等着他。”
“可他不是那种人，我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心
，我跟
里头不安是另一回事。怕是没人知道，他这回来汴京之前，我跟他闹了一场。”
“嗯。”庆娘说，“我也记不清了，就记得我把他骂了一顿，说他要是敢
，我就
不回来，我就……我就去孙家闹个不休，把他送我的灯笼挂在打火店酒旗旁，每日请人去唱莲花落。结果和他闹完之后，整整三天承哥都没来找我，我也不敢去找他，我以为他生气了，就要这么走了。那三天，我把自己关在铺子里没敢见人。”
“结果呢？”
“结果第四天早上，我就听见窗户响。我吓了一跳，以为是贼，结果窗户一开，钻
窗户响
进来一个人——”
“孙郎君？！”
“嗯。”庆娘说，
伯
“他把我俩的事情告诉了他的伯父伯娘。”
“他那天听我骂完，连夜就骑马去找他伯父了，徽州到乡下一来一回百多里路，承哥在伯父跟前跪了两天
他那天
，挨了骂，求了情，总算把我俩的事跟他们先说妥了，回来的时候马都跑死了。回来发毒誓，他跪在我面前，对天发誓，说他孙承这辈子，要是敢负了我，就让他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断子绝孙，下辈子当猪当狗……”
“他还说回老家是去拿东西的。”庆娘说，“他把东西塞到我手里，说往后他就是我的，我想让
到
他回来他就回来，不想让他回来，他也赖着不走了。”
李怀珠咋舌。
“他说打火
他
店的生意是他家的，可他也是我的。他把身契给我，就是说往后他做的每一件事，赚的每一文钱，都跟我有关系。他要是敢负我，我拿着这张身契，可以去官府告他，可以让他倾家荡产，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李怀珠想起孙承憨厚的脸，永远笑眯眯的样子，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人也会做这么莽撞的事，百里路跑个来回，就为
样子，
了回来发毒誓，把身契交给心爱的姑娘安心。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把他留
一晚上
下了。”庆娘微微一笑，“留了一晚上。”
李怀
在
珠脸一怔，隔着帘子，她好像看见庆娘也仰在了浴桶里。
“李娘子，”庆娘道，“我从小一个
子
人长大，没人教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只知道，这个人对我好，我也喜欢他，我就不想让他走。”
上辈子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李怀珠
大
，心却没出息地跳了起来。
庆娘倒是不以为意，继续说，“其实我觉得我做的没错，他来汴京之前，我不就是怕他走了就不回来了么？结果他把身契给我，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有花堪折直须折’。别管那些有的没的，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趁着人还在身边，该
我一
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怀珠被她说得脸
更红了
更红了，“庆娘，你很勇敢……”
庆娘笑起来，“不勇敢又能如何呢？我从小没人管，最烦那些规矩。我只知道这辈子能遇见一个真心待我的人不容易，遇见了，就要抓住，
见一
抓住他，抓住他的心，抓住他的人——”
她笑得有点坏，“从头
都抓
到脚，从里到外，都抓住。”
“李娘子，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看得
李
出来，你是个好姑娘，谢郎君也是个好郎君，你们俩明明互相喜欢，偏还在这儿端着，叫旁人都替你们着急。”
李怀珠从水里冒出来，弱弱反驳，“我
水里冒
真没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