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放人”，就是宫女汰换出宫，这种事在宋时不算稀罕，遇上皇子
赦免出
降生、太后寿诞、或是天灾禳祸，官家便会下诏放一批宫女出宫，今天是嫡皇子百日，官家便下令选一批体弱有疾的宫女赦免出宫。
“晴环是孙司膳亲自报上去的。”李苦禅说，“司膳打点了，本来是今儿晌午出宫，我怕晴环找不
环找不
到这边，便让她在宫门外等着和我一道来。”
那时候她比晴环早入宫几年，已经是孙司膳手下能独当一面的人了，晴环是新来的，分到她手底下，小姑娘做事认真，一板一眼的，从不偷奸耍滑，后来李怀珠被黜落出宫，如今再见面，小姑娘小酒窝没了，脸也瘦得失了形，该
入
是在宫里担惊受怕的。
晴环乖乖点头，李怀珠这才注意到她坐着的姿势，又想起方才晴环走路时的样子，知道这估计是因为在宫里挨的板子
计是
留下的病根还没好……
“恒奴！”她朝灶
“
间喊了一声，“加几个菜，今儿有客人。”
恒奴在里头应了，不多时上了几个菜来，蒜泥白肉、凉拌胡瓜、冬瓜老鸭汤，还有一盘菠菜炒鸡子，李怀珠招呼着二人动筷，让晴环以后
，
就留在她这边，一切都有李怀珠照顾着。
晴环听了，却似不敢
相信，
相信，“……娘子、娘子是说要我留下？”
“怎么，老师没同你说么？”李怀珠一怔，又明白过来，知道这是司膳让她自己做人情，心里一暖，道：“老师前些日子过来了一趟，专门同我说了你的事情，我满口应下让你留在我
留
身边，却还没问过你的想法。”
晴环的老家在淄州一个叫柳泉的小地方，她爹是个穷秀才，考了一辈子也没中举，后来病死了，她娘改嫁，就把她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嫌她卖不出好价钱，转手卖进了宫做粗使，一个老太监看她模样周正，七拐八拐地
她
将人分到尚食局做洒扫，后来被典膳多看了两眼，后来便又到了李怀珠身旁……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能过的衣食无忧了，谁知道后来又遭了祸事。
一顿皮开肉绽的板子下来，晴环到现在左腿
使劲儿
也不太能使劲儿，赶上阴天下雨，偶尔还会腿痛。
出宫的事是司膳把她叫到跟前说的，老师说的隐晦，旁的一概没说，只当着人斥她平日当值不上心，实在不适合在宫里混日子，晴环是个实心眼的，还真以为是老师厌弃了她，谁知道原来早就已经给她铺好了出宫的生
是
路，那些话是不让旁人抓小辫子的……
晴环心中一时愧疚难当，两行
泪
清泪留下，“……晴环自小孤苦无依，还请娘子留下。”
李苦禅在旁边看的也不是滋味儿，连连给二人斟了杯酒水，说了些劝慰人的话，三人一同举杯，庆祝新的日子这不就来了，言语间轻松打趣，
就来
终于让晴环笑了出来。
李苦禅也
熬出
是从苦日子熬出来的，这回出宫，也是为着另一件事。
他的上司是内侍省老资历的都知，这些年攒了些钱，想在京里置处宅子，从去年开始到现在看上的好几处，让李
些
苦禅这几天帮他跑几趟，瞧瞧哪处能定下来。
李苦禅大概知道这几处宅子，感慨道：“京
这几
里的房屋可是真贵啊。”
她翻过历史，知道真宗时的李沆李宰相，当了十几年官才在开封买了处宅子，还是“仅庇风雨”，寇准的当了四十年官最后连处像样的宅子都没置上，以后神宗朝开封的房价更要涨，沈括不就说过开封“尺地寸土，与
风雨”
金同价”，一间破屋子，动辄几百贯上千贯。
若
间像
是要在马行街、州桥那样的热闹地段买房，一间像样的宅子没有三五千贯下不来。
李怀珠每月能挣一百五十贯上下，一年下来，不吃不喝，能攒一千八百贯，三五千贯的房子，得攒好几年，这还是她如今生意这
的房
样好的情况下。
李怀珠越想越羡慕，嘟囔道，
不知道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买上房子……”
李怀珠耷拉眼皮，“差得远呢。京里的房价，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一点的宅子没有三五
远呢
千贯下不来。”
“可不嘛！”李怀珠
坦然，
很坦然，也很怅然，“慢慢攒呗……”
正说着话，前店团娘过来了：“娘子，
团娘
一墨小哥来了！”
李怀珠往
：“
她身后看，一墨几步过来行了个礼：“李娘子果然回来了！”
一墨嘿
推脱
嘿一笑，“我家郎君今儿过不来了，王相公府上设宴，请了好些翰林院的同僚，郎君推脱不得，特让小的来跟娘子说一声。”
李苦禅等人走了才问：“这位是谢二郎的人？上回我来的时
的时候
候还说要再看看，如今瞧着是定下来了？”
李怀珠也不知
解释
道怎么解释这事，便含糊道：“……算是吧。”
“谢二郎
环小
？”晴环小声问：“是今年的状元郎吗？”
晴环笑了
又好
笑：“在宫里的时候听人说过，说今年的新科状元生得极好，学问又好，是个难得的，我还听孙司膳念叨过这位郎君呢……”
吃了茶饭说了话，李苦
回
禅还要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去，李怀珠把人送走，店里已经打烊了，李怀珠带着晴环去东厢，把屋里收拾好，让人先安稳住下。
李怀珠洗漱完，换了
明亮。
衣裳出来，今日的月亮好明亮。
鱼来正趴在廊下吃食儿，旁边蹲着个宽
汗津津
肩窄腰的阿扶，他像是刚打完拳，脸上汗津津的，手里端着个碗，在把剁碎的鸡肝喂给鱼来。
李怀珠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好一会儿才开口：“阿扶，你有没有
过去，
什么想跟我说的？”
“你和你
待
阿弟以前在拳馆待过，这事儿我知道，陈大人那边缺人想招你们过去，我也知道。”
“以前你们有仇家
倒
盯着不敢动，如今仇家倒了，你姐姐的案子也快结了，你们想为自己重新打算，这很正常。”
李怀珠接着说：“你不说，是不是觉得我帮了你们，你们不能就这么走
你
了？”
阿扶迟疑着点头，李怀珠叹了口气，“阿扶，你们小时候
，“
为什么去拳馆？”
“那不就行了。”李怀珠说，“你和阿舟喜欢拳脚功夫，又有这个本事，陈大人那边正需要
人那边
你们去身边，既然想去，有什么不能开口的？”
阿扶低着头，眉目犹豫严肃，“
“这
这怎么能一样，当时还有阿姐……”
阿姐
他
从前总说他们喜欢就去，练好了往后不吃亏，可现在……现在店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李怀珠当初收留了他们兄弟，帮他们安身，替他们出谋划策，如今姐姐案子能翻过来，虽然陈大人前几日趁着小娘子没回来，又来跟他畅谈了一番“人生”，但这时候说要走，他们算什么？
李怀珠看着他。
她当然明白阿扶的意思，可她从来没想过要把人
然明白
强留下来。
在店里干活是活路，可去了陈衍那边，可能就是另一条路
有这
了，禁军也好，殿前司也好，哪怕只是个跑腿当差的，往后说出去也是吃皇粮的人，阿扶和阿舟有这个本事，她凭什么拦着？
况且陈衍既然看中了阿扶阿舟，
陈衍
想必也是信得过的，这样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朦胧的月光照在脸上，李怀珠素来不喜
场
爱这样有口难言的悲伤气氛，今夜晴环哭了一场就够让她难过的了。
她忽然歪着头看阿扶，莞尔道：“其实我也比
然歪
你大。”
阿扶一怔，又听李怀珠
说
笑道：“……弟弟跟姐姐说话，还用得着这么见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