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前一夜他睡得还算踏实， 一墨进来伺候的时候，见他已经穿戴整齐，倚在榻
踏
边温了会儿书了。
“郎君起得
，”一
这样早，”一墨把铜盆端进来，“卯时还差一刻呢。”
朝食是昨晚就吩咐过的，要清淡些，厨下备了鸡丝细面， 汤清味淡， 没什么鲜味，
什
另外配了一碟子酱菜、一碟子糟鹅掌，谢慈坐下吃了半碗，便搁了筷子……仿佛是常去李记的缘故，舌头和胃口都被小娘子养刁了， 家里的茶饭便觉平淡了。
卯正， 谢府的马车已经套好了， 谢卿今日特意告了假， 要亲自送弟弟殿试，兄弟俩上了车， 一路往皇城方
假，
向去。
谢卿摇头， “没有。就是想着当年我下场的时候，你还在
的时候
家里念书，一晃眼， 竟都到殿试了。”说着，他拍了拍阿弟的肩膀，“尽力就好，不要忧心。”
马车到了皇城外便不能再往前，谢慈
前，谢
下了车，朝兄长一揖。
谢慈跟着引路的内宦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谢卿还站在马车旁，正望着他的方向，晨光熹
眼——
微，兄长的身影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他想起许多年前，伯父送兄长入京赶考的那天，伯娘拉着他的手站在门口，说等你长大了，也要像你兄长一样，
青衫很
那时候他还小，不明白“赶考”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兄长的青衫很好看，如今，他却也穿着一样的青衫，走同样的路了……
殿试的地点设在集英殿，考生们先在殿门外候着，按会试名次排好，谢慈站在前列，和石子离得比较远，身前身后都是同科
们先
的贡士，众人都规矩得很，没有人交头接耳。
天色渐渐亮了
渐渐
，东边透出一点橙红，谢慈仰头看了一眼。
辰时正，殿门大开，考生们入集英
雕龙，
殿，大殿内早已摆好了几案、蒲团，每张几案上放着笔墨纸砚，正前方，御座设在殿中高阶上，金漆雕龙，垂着明黄帷幔，这会儿帷幔还垂着，天子尚未到来。
谢慈走到自己的位置，跪坐下来，内侍的嗓音从殿外传来：“
的嗓
圣驾至——！”
满殿考生齐齐俯首，
起
谢慈低着头，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前方帷幔被撩开又放下，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叫他们“平身。”
殿试开始，策题翰林学士承旨拟的，由天
始，
子亲自圈定。
“朕承祖宗之托，御极以来，夙夜祗惧，惟恐有负天地生民
以致之
之寄。今四方粗定，而治效未臻，其故安在？夫欲治国者，必先正心；欲平天下者，必先齐家。然心何以正？家何以齐？古之圣王，垂拱而治，何道以致之？”
“……西北有警，边备当何以固？东南财赋，民生当何以厚？吏治不清，何以澄其源？士风不古，何以正
，边备
其本？”
“尔诸生饱读诗书，留心当世之务，
读诗
其各摅所蕴，直言无隐。朕将亲览焉。”
天子御座高高在上，谢慈一一答过，未时正，殿试结束，他专心致志写完最后一个字，
最
搁了笔。
考生们依次交卷，退出集英殿，谢慈身后传
，
来脚步声，有人拍他的肩膀。
“兰时！”
谢慈转头，就见石子桓从后面的贡生中出来，脸色都累的白了，“可算是结束了
就
，你答得怎样？”
石子桓打量他，却见这人还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就
把状
知道他写的应当不错，调侃道：“你怕不是要把状元拿了吧？”
石子桓揉着脖子：“别提了，策题那几条我答得乱七八糟，也就凑个字数，不过好歹是完了！兰时，你说
我答得
，咱们这是真的考完了？”
“殿试啊……面见天子啊……”石子桓笑了，“我方才在
，
殿里，一直低着头，连天子的脸都没敢看。你说，我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天子吗？”
“那不一样。”石子桓摇头，“今日可是天子主考，我是他老人家的门生啊！往后说起来，我也是‘天
“今日
子门生’了！”
两人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回头一
，身
看，一群贡士正朝这边走来。
“谢会元！”
“谢兄！”
“谢兄留步！”
谢慈
殿内都
微微一怔，那群人已经到了跟前，为首贡士一拱手，“谢兄，今日可真是大展才华啊！我等在殿内都听见天子的夸奖了！”
“怎么，谢兄不知？”贡士道，“方才殿上，谢兄作答之时，巡场的内宦同天子耳语，天子亲口说了四个字——‘此言甚善
了四个
’！满殿都听见了！”
谢慈方才专心答题
的说了
，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事，但他本不是小气的人，见大家这样问询，便拣要紧的说了几句。
这么一问一答，不知不觉，众人出了皇宫，已经是
宫
傍晚了。
等这群人散去，石子桓早已走了，他累了一天
下
，这会儿忽然松下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说要回伯府歇着，连晚食都不想吃了。
谢慈独自站在街旁，慢慢往回走，之前想过很多次的
茶楼
，考完了要做什么，譬如陪阿瑛和阿珪去放纸鸢，和石子桓去见见茶楼里唱和诗帖的小娘子，或是带着家眷去溪山小住几日，时下春日正盛，应当是良辰美景……
可这会儿站
之后
在这里，他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今日之后，他可以随时去李记了。
走到宫道尽头，谢府的马车还停在那里，一墨远远瞧见他，忙跳下车
，谢府
迎上来。
“郎君考完了！可累坏了吧？快上车歇歇……
郎君
”一墨忍着笑。道：“大郎和大娘子今儿在李记订了家宴的菜色，还没去取呢，郎君若是不急，咱们正好去拿一趟！”
谢慈微微一怔，兄嫂估计这是给他递梯子呢，知道他现在还有想见的人，于是也笑着点
是
点头，弯腰上了车。
孙大娘子的打火店在汴京开了二十年，口碑在那儿摆着
去
，这回溪山别业一开张，那些老主顾们便拖家带口去了——有带着孩子去踏青的，有给老人家做寿的，还有那些刚考完春闱的举子们，约上三五好友去山里住着散散心的，一干的食宿、酒水、赏钱，哗哗的都是银子。
孙大
还托
娘子前几日还托人带话给她，叫李怀珠一切都放心。
忙过
如
了溪山别业开张这茬，孙承如今在汴京没什么固定差事，溪山有大娘子大包大揽，打火店也有孙家的老管事操办，他自己便琢磨着在汴京扎根的事，上回跟李怀珠提了开分店的想法，这些日子便真去各处看铺子了。
今儿下午他过来，一进门就
找着
笑，“李娘子，可算找着好地方了！”
“那家铺子在州桥南
哥官职
边，糖坊的巷口。”孙承在她对面坐下，接过桃娘端来的茶，喝了一口，“原先是个茶坊，叫‘清风居’，做了七八年，东家是亳州人，儿子十几年前中了举人，今年春闱又落了榜，便不打算再考了，索性回乡谋哥官职，铺子便空下来，托了牙行往外租。”
“好得很。”孙承道，“还是挑了两层的小楼，楼下能摆七八张桌，楼上都是雅座，有个小戏台子，后头带着院子，三间厢房，比咱们这儿大一圈，最要紧的是位置好——州桥边上，往来的客商多，游人也不少，离国子监还近，读书人爱往那边
圈，最
去。”
“牙行开价一月七十五贯，我磨了几回，讲
价一
到了六十贯，可先签三年，三年后若要续，租金另议。”
六十贯一个月，把她现在这铺子要贵小一辈，但
且还大
州桥那地方，倒也值这个价，况且还大。
“见过了。是个厚道人，并不刁钻，签契的时候，他说想把店里
见过
那些桌椅茶具一并留下，折些银子就成，我去看了，东西都是实木的，比置办新的省事。”
李怀珠笑起来
都
：“孙郎君这是都办妥了，才跟我说？”
孙承也笑
妥了才
：“这不是谈妥了才好跟娘子商量，娘子觉得如何？”
“可行。”孙承点头，“州桥早市有卖吃食的摊子，但都是些馄饨炊饼，像咱们这样的
一两
食肆，只一两家，还都是老字号，价钱十分贵，寻常人去不起，咱们若是开过去，应当不愁没客，只是有一桩，得提前预备着。”
“什么？”
孙承道：“铺子开起
业才好
来，总得有人掌勺。娘子这边的菜，都是娘子自己琢磨出来的，旁人做不出那个味儿。所以我想着，得先挑几个人送到娘子这儿来学，学上个把月，能把几道招牌菜做出七八分，到时候再开业才好。”
“那这些人我来找。”孙承道，“签了身契送到娘子这儿来，往后他们就是娘子的人，卖身契也放在娘子这儿，娘子放心教，放心用，往后铺子开起来，他们就是娘子
送到
在那边的手脚。”
李
一
怀珠怔了一下，掌勺的卖身契都放她这儿？这人还真是……让人没法不信任。
“孙郎君，”她笑起来，“你这样，我
，我
可真不敢不答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