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这位长公主自幼聪慧端庄，气度非凡，极有主见，先皇在时荣宠至极，甚至曾有传言，若非她是女儿身，那九五之位……当然，这只是捕风捉影的闲话，当不得真，且姐弟二人感情十分不错，当今天子对这位姐
位…
姐也是敬爱有加。
唯一令人唏嘘的是，长公主到了议婚年纪，偏接连遇上长辈大丧，守孝耽搁了花期，后来不知怎的，便淡了嫁人之心，常以祈福游历为名离京，如今二十六七
接连
了，仍云英未嫁。
“可她……跟陈虞
了八卦
候有什么关系？”李怀珠好奇心被高高吊起，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你方才提的那位王队将，此人油
些年，
滑是真，能豁出去也是真。他在禁军熬了这些年，一心想往上爬，前些年不知使了什么门路，认了宫里一位颇有资历的老供奉做干爹，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李怀珠听得咋舌，一个禁军武官，为了升官认太监做爹
太
？这可真是……够豁得出去。
“本来嘛，他上下打点，使了不知多少银钱力气，就盼着今年都虞候的空缺能落在他头上。事情都有八九分准了。”李苦禅话锋一转，“可偏
，
偏今年，裕华长公主回京了。”
“长公主常年在外，有时也会在各地寺庙清修或游历山水。听说前年，她在武靖侯辖地附近遇上了麻烦，天降暴雨，山路崩阻，一行人与护卫
勇武忠
被困山中，进退不得。当时陈虞候正巧带着胞妹去探望父亲，得知消息，便亲自带人冒雨开路，将长公主一行人安然接了出来。此事长公主记在心里，此番回宫与陛下叙话时，偶然提起，便赞了陈小侯爷一句‘勇武忠贞，颇有其父之风’。”
李苦禅点头：“陛下对长公主的话向来重视，况且小侯爷家世、能力本也堪用。一句话，便让他顶了都
下
虞候的缺。王队将那边自然是竹篮打水，白叫了那么多声‘爹’，银子也花了无数，岂能不恨？”
“原来如此！”李怀珠拍了下小几，“怪不得，这是断人前程之仇啊！那这个王队
啊
将拜的是哪位老供奉的山头啊？”
李苦禅笑里带了几
冤家
分“冤家路窄”的玩味：“无巧不成书——”
“王队将认的那位干爹，如今就在长
如
公主殿下跟前伺候，算是殿下回宫期间，得用的内官之一。”
“所以……
队将
殿下压那大太监一头，小侯爷又因长公主一句话压了王队将一头？”
“正是这个理。”李苦禅颔首，“那大太监心里未必痛快，但对着殿下，半点不敢违逆。王队将嘛
个理
，干爹都缩了，他自己再蹦跶，又能如何？只能搞些小动作罢了。”
“好啊……”李怀珠消化着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咂摸了下嘴，“要我是王队将，我也
得腻歪
得腻歪。合着绕了一大圈，自己求爷爷告奶奶弄来的‘贵人’，竟然是对家‘贵人’的奴仆？这找谁说理去？”
看着光鲜亮丽的，这差事接得也是烫手，再想想他之前被气得跳河，被妹妹抓花脸……啧啧，日
妹
子过得也挺热闹。
“所以，”李苦禅悠悠道，“这宫里宫外，许多事看着莫名其妙，背后都连着线。陈虞候当得不易，他那几个手下，或许也是真想把他挤走，自己再寻机会也说
得不易
不定。”
说到这，李苦禅
份儿上
也笑了，“可我听说外头的人都在传，说陈小侯爷能当上都虞候，是陛下看在武靖候的份儿上？可见这事，公主殿下并没有往外传……”
所以，陈衍到现在也不知道内情真相，还全当是底下
衍
人只是不服他呢……
许多想不通的关窍忽然全通
算了
了，李怀珠深以为然，点头说，“这些弯弯绕绕，听过就算了，旁人还是不要掺和为妙。”
送走李苦禅的当晚，李记雅间
走李苦
便分别坐进了两拨“熟人”。
东边那间，是陈衍订下的，他今日宴请的是顶头上
年
司刘昌年，还有一位兵部的官员。
西边那间，
吴子康
却是陈三娘心悦的那位吴子康，还有之前来的那个小丫鬟。
自打上回撞见，李怀珠大致猜到了这丫鬟的身份——又头疼，这两
——又
人偷偷摸摸见面，竟挑到了陈衍来的日子，着实让人捏把汗。
于是这晚，李怀珠让阿舟守着东边，团娘看着西间，自己则两边兼顾，只存
心
着一个心思，千万别让这两拨人在店里撞上。
前面都还相安无事，直到李怀珠开
口
始给西间上菜，手刚碰到门口，里头的说话声便飘了出来。
“我心中所属，从来只有你一个。哄着三娘
兄长，
，不过是为着咱们将来。她那点体己银子，够做什么？她家那个蛮横兄长，又岂会容你进门？唯有等我登了陈家的门，让她‘意外’去了，我才能明媒正娶你过门，陈家那些家产，到时还不是……”
李怀珠手一抖，托盘
托
磕在门上，轻轻一声响，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芙蓉鸡片，讲究个滑嫩，请趁热用，还有这八宝豆腐是我们厨子的拿手菜，还要
，还
请你尝尝。”
屋内，吴子康已含笑点头，
痕则低
小丫鬟碧痕则低着头，眼圈红彤彤的。
李怀珠只当没
慢用
看见，布好菜，又笑着说了句“二位慢用”，便退了出来。
按理说，这是陈家的私事，吴子康再混
动
账，只要没真动手，她一个外人无权干涉，可……
她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对身旁的团娘比了
发凉，
个手势，悄悄将耳朵贴近了些。
但也只听了三两句，李怀珠便赶紧叫阿舟
把
寻个由头，把陈衍叫了出来。
不多时，陈衍皱着
那酒
眉头走了出来，脸上颇为不悦：“李娘子，何事如此紧急？我那酒……”
“陈虞候，
陈
”李怀珠打断他，“借一步说话，三娘的事。”
陈衍忽而一怔，李怀珠便不再多言，
衍穿过
引着陈衍穿过店堂来到后院，走到了西间雅室的窗外。
那窗户为
开
了透气，本就开着缝隙，此时，里面的对话也断断续续飘了出来。
陈衍一开始还不
小丫鬟
明所以，直到忽然听到了三娘身边小丫鬟碧痕的声音：
“……你当初只说从姑娘那里周转些银钱，做书画生意，
命
等赚了钱就带我走……怎么如今越说越离谱了？还、还要下药……这是要害人性命啊！我不干！我要去告诉三娘！”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疾言厉色的嗓
那二道
音，不是那二道贩子吴子康又是谁？
“告诉三娘？你去啊！
陈
看看她是信你还是信我？你私下与我往来，偷拿她的首饰银钱给我，哪一桩说出来，你还能在陈府待下去？陈衍第一个打死你！”
吴子康又放缓了语气，哄道：“好了好了，我是一时气话。我这不是被逼得没
与她
法子了吗？陈衍看我看得紧，三娘又出不来。那‘相思引’不过是让她安睡片刻的药，对身体无害。我只想与她生米煮成熟饭。”
“届时木已成舟，陈衍再横，为了他妹妹的名节，也得捏着鼻子认了我这个妹夫。等他认了，我立刻纳你为妾，以后我们有了陈家的依仗，还愁没有好日子过？三娘性子娇纵，有你在旁边帮衬着，哄着
妹妹
她，她手里的嫁妆，将来不都是咱们的？”
“你别忘了，一开始可是咱俩先相识的，如今她这么爱慕我，其中
想得
也有你颇大功劳，你就不想得些好处？”
“待你不薄？呵，她那是拿你当个玩意儿！高兴了赏点东西，不高兴了非打即骂。哪像我，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碧痕，想想我们的将来，想想你爹的病……三天后，画舫我都安排
呵
好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你只需把她带出来，剩下的事，交给我。”
“你回去后，继续同三娘说些好话，我如何思念她，为她茶饭不思之类
…
的……你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她总是更愿意信你的。”
接着便没有声息了，似是吴子康塞了什么东西给碧痕，又低声哄
声哄了
了几句。
若是平常事，有人敢算计到他头上，他早就怒发冲冠，提拳上去拼命了，可此刻，听着那禽兽编织这样的的毒计，他
事，
只觉得浑身发冷。
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吴子康碎尸万段，可紧随其后的却是后怕——若今日不是李怀珠恰巧听见，若那碧痕真被说动，若三天后……他简直不敢想三娘会
子
如何！
这些日子，他只知把三娘禁足在家，严防死守，却从没想过，这
，严防
样反而让这些魑魅魍魉有机会从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下手，钻了空子，把事情谋划到了这步田地！
这哪里是单纯
女
的男女私情，这分明是处心积虑的谋财害命！
而他这个做兄
他
长的，竟全然不知，差点眼睁睁看它发生！
李怀珠见他脸色铁青，便知他心中正是惊涛骇浪
只示
，便没说话，只示意他往后院角门走去。
能不这样么？任谁骤然听到至亲被如此恶毒算
恶毒算
计，恐怕一时都难以承受。
她本无意多劝，但想起多少女孩
少
儿一时为情所迷，与家人闹得水火不容，到底提了一句：
“陈虞候，事已至此，急怒无用。吴子康此人心思歹毒，蛊惑人心
歹毒，
却是一流。三娘子年纪轻，又被他哄骗了这些时日，是情根深种的，若再去硬碰硬，只怕适得其反。”
陈衍默然听着，这些道理他并非不懂，只是从前只觉得这是小事，不愿那样迂回
然听着
罢了。
陈衍看了眼李怀珠，月光下，小娘子面
还有
庞温和平静，他忽然想起自己最初对她的印象——一个被宫里黜落、有点手艺、心机颇深的商女，还因为祁檀的事，对她还有过偏见和刁难。
可
情
偏偏是这个人，在这样要命的事情上，帮了他一把。
“李娘子，”陈衍郑重道，“今日之恩，陈某记下了。之前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
还请
涵。”
李怀珠微微一笑，她帮这个忙，一是不忍见一个姑娘家被害，二也是不想自家店里惹上
司，
人命官司，倒没图他感激。
听
了这
说了这样的险事，任谁也难以全然放下，接连几日，李怀珠心下总有些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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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
饮
说：1：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问刘十九》唐·白居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