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离春闱只剩几日， 谢府上下都一片安静，连东苑里三个孩子， 也被柳氏严令拘着
氏严
，不许来西苑嬉戏吵嚷……
该读的书早已烂熟于心，该写的策论也反复推敲过，到了这个关口，再埋头
书
苦啃已无大用，更需要的是放松身体， 调解心情。
这日用
去
过晚膳， 他便遣了小厮去请石子桓过府一叙。
石子桓来得快，见谢慈神色如常坐在窗下看书，案上还摆着几道茶点，不由笑道：“兰时啊兰时，家中兄嫂如今为你悬的
道
心， 只怕比你自己还多。”
谢慈请他坐下， 推过一匣食
备
盒：“给你备的。里头是李记酥斋的点心， 贡院里若觉饥乏， 也可以垫一垫。”
石子桓打开食盒看了
打
看，倒是八样点心一样不少， 红绿相间的煞是好看，便笑容促狭道：“李记的？兰时果真是心有所系，无处不体贴啊……”
谢慈正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 啜了一口，
叶，
却并未否认。
石子桓又叹了口气：“说来也怪，真到了这节骨眼上， 反而不想聊什么经义文章了
旁
，要不聊点旁的？”
“想聊什么？”
石子桓
辰
意有所指，道，“嗯……春江花朝秋月夜，美景良辰，要不咱们聊聊月亮？”
他这话里的“月亮”，自然不是天上明月，而
的那
是“月出皎兮，佼人僚兮”的那个“月亮”。
他其实也略略知道，石
石子桓
子桓最近陷进了一段情愫里。
没据说石子桓前阵子常去
便借着
一家文人爱扎堆的茶楼，那儿设了一册“诗帖”，供茶客们随意题写唱和，某日石子桓翻看时，被一首没署名的小诗绊住了心神，越品越觉有味，一时兴起，便在后面跟了一首，没想到过了些时日再去，竟见到了对方依韵再和的诗句，一来二去，两人便借着诗帖，隔空唱和了好几回。
后来还是茶楼老板透露，这位诗才清妙的，乃
乃
是国子监一位姓苏的博士家的千金，石子桓得知对方是未出阁的小娘子后，心绪复杂，又因科考在即，不敢唐突求见，就这么一直搁置了。
果然，石子桓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兰时，你当时是怎么确定对小
什么感
娘子心意的呢，头一回见她，是个什么感觉？”
谢慈不由得想起那个夜晚，
得
泰安伯府的宴席之后，廊灯昏暗，夜风拂过海棠枝叶。
然后，一方嫣红的帕子，就这么被风卷着，飘飘忽忽，落在他
飘飘
靴前。
谢慈思
的感觉
考着当时的心绪，慢慢说：“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谢慈笑了笑。
他自幼看着父母相敬如宾，后来见兄嫂和睦，他自然对未来的妻子有过憧憬，但
见
始终无法想出一个真切的样子，故而，他许多年来都不明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后来一次次接触中被小娘子所吸引，可这么回溯过去，他才恍然
面
发觉，或许在初见的那一面，他就已经明白——原来，自己会被这样的女子吸引。
“悟到……”谢慈却巧妙
转了话
转了话头，“悟到有些事机缘到时自然分明，譬如你同旁人诗句唱和，不也是意料之外？”
石子桓被他点破心事，脸微微一热，又忍不住笑了
，脸微
，正待再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侍女的声音：“二郎君，大娘子吩咐厨下备了宵夜，请二位过去用些。”
同样是纷纷雪夜，
却与谢
李记却与谢府的安静截然不同。
李记歇业，一年忙到头，总得有这么一两日得留
家
给自家人闹腾。
李怀珠将备好的年礼和红封送给酥斋里帮忙的众人，又说了吉祥话，寻车送他们平安回外城，之后，两处
吉祥
铺子一同关门落锁，谢绝外客，大伙儿彻底松快了。
但既是“封箱饭”，又是年
犒
根底下犒劳自己的头一顿，吃什么，就显得很重要。
李怀珠托着腮，在后厨门口看恒奴清点鲜，鸡鸭鱼肉平日里没少吃，团娘昨日还念叨街口的鱼馆子，卖的什么“鱼脍”晶莹剔透，薄的光亮，沾了芥辣汁儿吃，鲜美无比……但李怀珠觉得这样冷的天气，又是自家人团团坐
着腮，
，吃点暖乎乎的最好。
李怀珠舌尖咂摸了一下。不如奢侈
。不如
一把，吃前几日买的羊肉吧？
在时下，羊肉确实是金贵物事，官家御宴，常有“羊头签”、“羊舌签”，樊楼正店酒楼中，一道“燠羊”能卖到数百文，就是菜市上的生羊
数百文
肉也常要七八十文一斤，这一年生意虽好，但还没让大家敞开了吃过羊肉。
但今天是什么日子
但今
——李怀珠一拍板，晚上吃涮羊肉。
涮羊肉的肉片须得切得极薄，入沸汤就熟，这种刀工的活儿，李怀珠交给了恒奴来做，又捡了几块肉来，肥瘦交错的，仔细端详端
膜的
详，是羊“上脑”，长条纯瘦的，俗话说的“黄瓜条”，丰腴可口的，李怀珠最喜欢，学名儿叫“大三岔”，还有一块带点筋膜的“磨裆”。
恒奴自去取了快刀来，片出的羊肉薄而匀，
顺吃
对着光能隐隐透出影来，且那肉片软塌塌覆在盘上，即便将盘子竖起也不见掉落，李怀珠啧啧称奇，想起那年在东来顺吃的铜锅子，桌上的羊肉也是粘盘不掉，果真是樊楼来的好厨下！
“啧啧啧，薄如蝉翼，庖丁解羊！”李怀珠
珠
不住赞叹。
恒奴嘴角弯一下，挑眉问
羊肉
：“娘子，涮羊肉就光吃羊肉片子？”
那自然不是。
就好比吃炸酱面离不开蒜，吃烤鸭离不开甜面酱，说起涮羊肉，就绕不开
不开
手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