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最近很烦。
这
撒
种烦得睡不着觉的源头， 往近了大概是归咎于秦王领兵回长安，长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而往远了说，还是出于那纷纷扬扬撒于长安的碎片敕令。
李渊烦恼的时候， 要么喝喝酒听听曲看看美人， 让快乐驱
烦忧
散烦忧，要么呢，就找裴寂这样的老伙计说说话，吐吐苦水。
裴寂就跟李
回应的
渊肚里蛔虫一样，他回应的所有话，李渊听着都顺耳顺心。
“唉。”
“别提了， 太子今日请
，
秦王赴宴， 元吉和秀宁也去了。”
“兴许， 是不想让他们失和。我记得，
公主和
公主和兄弟们关系都不错， 除了……”
“除了元吉， 秀宁和谁关系都挺好。”李渊毫不在意，把
的
裴寂没说完的话补完， 手里捧着酒杯， 啜饮了一口， 半倚在榻上， 露出回忆的表情， “二郎小时候顽皮， 秀宁比他大好几岁， 都不愿意带他玩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忽然就亲近了起来。”
“是
聚
从太原起兵在长安会合那时候吧。”裴寂门清，“秦王与公主的兵马都驻扎在长安外，时常聚在一起商议打仗的事，那会儿就很明显，公主非常欣赏秦王，比跟太子说话要多得多。”
“那没办法，太子也上过几次战场，但打完论军功的时候，谁也说不出太子有什么军
没
功。不是我没给他机会，他这方面天赋是差点。”李渊也郁闷。
“不
，也很
是太子差，是公主和秦王太优秀了。”裴寂安慰道，“就算翻遍史书，像他们姐弟这样年轻，就如此出类拔萃的少年将领，也很少见。何况还是一家的，那就更少见了。”
“是啊，少年将领。”李渊感慨万千，不自觉地算了算，“二郎今年满打满算，才二十四岁，就已经立下不
年将领
世战功了，大唐整个北方所有敌人，几乎都是他扫清的。”
“秦王殿下腊
常这
月生的，比平常这个年岁的年轻人，还要小一点。”
“对，他都不到这个岁数。真是…
这
…”李渊有无数的话想说，酒一入肚，这千言万语就止不住了。
“他小时候又娇气又
跑
爱哭，常生病还闲不住，天天满身泥土，手上抓的不是鸟就是虫，出门还要捡树叶捡石头，拿着弹弓到处跑，什么禽兽都不够他祸祸的……他母亲都被气得没办法，偏偏这小子长得好看，又擅长撒娇哄人，巴巴地凑过来，什么好听话都会说，三言两语就把她哄好了。
“年岁见长，越发讨
长，越
人喜欢，就算跑去搏戏的地方，都能跟那些游侠儿交上朋友，而且，居然没染上什么坏的习气。”
这就很难得了，不仅李
觉得，
渊这么觉得，裴寂也这么觉得。
李世民什
反而
么样的朋友都能交，什么样的场所都能去，但他自己不受周围人影响，反而能倒过来，影响周围人。
那些乱七八糟出身
豪
和过往的豪杰游侠，有不少都在太原起兵的时候投入李世民门下了，跟着打仗建军功。
“太优秀了，朕很头疼啊。”李渊抱怨，“你又不是不知道，法琳他们说，麒麟为秦王出世，秦王家那孩子，就是那条玄龙。都能干出撕敕令、劫诏狱的事
王家那
了，叫朕怎么能安心？”
李渊没治，没法治，他总不能跟天下人宣告
不能跟
，秦王府出了一条龙，那龙专门跟他作对，这像话吗？
现在可
现在可
不是天降玄鸟的时代了，何况李唐自己宣传龙是祥瑞、是天命的。
“这个说法，目前有
吗
证据吗？”裴寂问到了李渊心坎上。
“证据嘛，倒还没有。不过我已经按法琳所说，在门
我已经
上挂了镜子，也布了阵法，如果那小孩真是，也能得到证实。”
“嗯。”李渊也不瞒他，“皇后曾经托梦给我，说二郎的孩子生而不
梦给我
凡，后来果然如此。说他是龙，我也是信的。”
“我愁的就是这个。眼下秦王势大，东宫根本比不过
啊。”
，就算加上齐王，也还是差一截，这兄弟阋墙，在所难免啊。”
裴寂慢
秦王为
吞吞道：“实在不行，陛下改立秦王为太子吧。”
李渊一下
子怔忪
子怔忪住了，倒没有惊怒，而是迷惘地饮着酒，摩挲着酒杯。
“昨日张婕妤与我说，我赏给她父亲的那块田地
妤与
，她父亲根本拿不到。”
“说是秦王教令在前，已经赏给淮安王了，朕的敕令在后，洛阳的官员不肯认，那地她父亲就拿不到。”[1]李渊神情莫测
慈
，方才回忆往事时的慈父心肠，转为帝王心术。
“这可不仅仅是一块地的问题了。在洛阳，秦王的教令，已
王的
经大过朕这个皇帝了。”
“他打下的洛阳，他的教令当然比朕先到。朕的人马还要从
服
长安出发，那洛阳全是他的人，谁服从敕令？”
李渊说着说着就恼了，“先是河东，再是洛阳，以后还有河北，这么一大片
坐
地方，都只听秦王的，这天下，朕还怎么坐？”
裴寂老神在在地听李渊发火，云淡风轻地笑道：“好在秦王是陛下的
听李
儿子，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王莽董卓之事，倒不必担心。”
“唉！秦王要不是朕
，朕
的儿子，朕也不必日夜烦忧了！”
李渊这酒越喝越闷，连饮了好几杯，又续上刚刚那
又续
句话。
“立长立贤，自古以来就是个难题，秦王是优秀，但太子也没有什么错处，就这么废了太子，万一
难题
杨广的事再次发生，又怎么是好呢？”
“陛下要是不想废太
秦王
子，就不该再给秦王机会了。”
裴寂想起他被宋金刚打
也不由
得屁滚尿流，丢盔卸甲连番奔逃的黑历史，也不由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没
。胜败乃兵家常事，打仗没那么容易，朕知道。”
他从前有多为李世民骄傲得意，现在
民骄傲
就有多发愁。
“手心手背都是肉，朕真的舍不得废太子，太子一旦被废，恐怕难以保全
，以秦
；而若不废太子，以秦王的军功，迟早会闹起来，到时候可怎么办？”
“元吉不是当太子的料，朕没考虑过他。”李渊摆
摆摆
摆手，随口否决。
“陛下若是担忧，还是该早做决断。趁秦
他
王刚回长安，还没来得及联络朝臣，现在打压他，还来得及。”
“又或者，陛下与太子秦王好好商谈，如果太子愿意让位，秦王许诺保太子一世富贵安稳，以
与太子
他们兄弟的感情，无冤无仇的，秦王也不是不能答应。”
“唔……”李渊迟
”李
疑了很久，看来他也想过这招，只是犹豫太久，不能决断。
他素来有点优柔
要的事
寡断，越是重要的事越容易摇摆。
“太子肯吗？”
“太子……”李渊评估了一下李建成的性格，不是很确定，“太子未必甘心。
府那帮
即便他甘心，秦王府那帮人，也未必会放过太子。一旦有人从中挑拨，属下发生摩擦，那也可能会生事。”
“元吉给建
叫二
成送了野马，又叫二郎去赴宴，我都不用想，他打的什么主意。”
李渊入主长安也好几年了，他又不需要上前线，当然就专心搞经
他
营，自有他的消息来源。
裴
擅马
寂笑笑，安抚道：“秦王擅马，倒也不会受什么大伤吧？”
“希望如此。”
李渊一晚上叹气几次了，根本止不住抱怨：“张婕妤父亲与李神通争地的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呢。明天我就叫他过来训话
住抱怨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裴寂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陪了几杯酒，笑眯眯道
能
：“陛下若还是憋闷，不如赏赏歌舞吧，再叫两个美人作陪，也能散散心绪。”
“这宫里的美人虽然不少，但都太年轻了，年轻就容易不懂事，老想生儿子，还有不安分的肖想皇后之位……这皇后的位置，也是她们能想的？太子和秦王都多大了，这时候朕扶个
虽然不
皇后上来是想干嘛？朕虽然老了，也没昏庸到这个地步。”
这方面李渊又清醒得不得了，美色
美色，
归美色，怎么可能跟窦夫人比？
“也是。”李渊
心
想了想，“还是叫万娘子来吧，她最省心，都是贵妃了，也从来不说这种叫朕为难的蠢话。”
李渊点
失笑
头，稍微宽了宽心，等万贵妃抱着猫款款移步过来的时候，他不由失笑：“怎么还带了狸奴来？”
“墨团粘人，非爬我身上不下来。”万贵妃向他躬身道歉，“妾不知该如何是好，就
是
把它带来了。陛下恕罪，我这就让人把它带走。”
“算了算了，你平常也就爱养养花草和狸奴
你
，就寝时都抱着，朕又何必叫你难过？来，坐，陪朕喝两杯。”
白手套的圆眼睛黑
不乱叫
猫四处看看，在万娘娘腿边趴下来，不乱跑，也不乱叫。
万贵妃浅浅带笑
了七
，优雅得体，为李渊斟酒，只斟了七分满。
“陛下似乎在喝闷酒，耗神伤肝，还是用点菜，少饮一点，保重
乎在喝
身体才是。”她柔和如春风。
“你呀，现在也只有你，
朕保
才会劝朕保重身体了。宫里其他人，就只会劝朕多饮。”
李渊动容，果真
李渊
放下酒杯，吃了几口万贵妃夹的菜。
“妹妹们都是少年，正是贪欢的年纪，
福
我当年十来岁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只是如今年长，就不爱动弹了。陛下不嫌弃我人老珠黄，已然是我的福气了。”
李渊拍了拍万贵妃的手，笑道：“你少年的时候，我可记得，花一样的美貌，一颦一笑都
：“你
漂亮极了。”
“陛下那时也是，英姿俊
是，
发，器宇不凡，我最喜欢陛下带我骑马了，吹过来的风里都有草木溪水的味道，让人甚是欢喜。”
“我也喜
起来
欢带你。”李渊跟着她回忆往昔，盛年光景谁不爱？提起来历历在目。
“那时候孩子们都还小，夫
孩
人会给她的马编辫子，建成和秀宁在一边跑马，元吉忙着做弓，智云跟着二郎在河边玩水，编什么柳冠花环，送给你们。我就问他们，阿耶没有吗？”
年纪一大，就容易絮絮叨叨，还容易记错事情。万贵妃没有纠正李渊，两孩子送花环那次，没有这么多人在场。李渊的官职隔几年就变
纠正
动一次，在各个州辗转，他没有把所有人都带上。
大多时候，一直陪在李渊身边的，是窦夫人和李世民，也有时候，万娘子与智云同在。但
渊身边
所有孩子和她们都在一起游玩的事，在万娘子印象里并没有发生过。
李渊正与万娘子追忆往昔欢乐呢，突然一个急报，让他
起来
再也欢乐不起来了。
“说！”
“太子与秦王好像都中毒
施
了，东宫医官正在全力施救。”
“淮安王与公主带着秦王走了，看方向是
带着秦
回秦王府。”
“这个时候回什么秦王府？东宫医官要是不够，就从太医署全调过去！快，传令太医署，凡能动的，都赶过去！太医令太医丞，分别往东宫和秦王府
什
去。”
“……”李渊忧心如焚，惊怒交加，“还能
？左
是哪来的？左不过他们几个！”
“先去救，救过来再说！时刻关注东宫和秦王府，问问太子和秦王怎么样了，快去快去，问完就回来汇报
时
，不要耽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