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转身走回阳台的背影——高高的，肩背挺括，大衣脱了之后只剩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毛衣的质地柔软，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肩胛骨和腰线之间那道流
骨
畅线条，
他切菜的力道不大，但很稳，像这个人
但很稳
从来不会慌张。
她看的很认真。
她想起来了。
是那个梦。
梦里有那个大的
的不得
不得了的厨房，白色的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厨房台面。
有一个男人站在灶台前，穿着家居服，围着一条马铃薯头幼稚园小孩的
锅前忙
围裙，正在锅前忙碌着什么。
那
总是会
个男人只要在家，不管前一天多忙、多晚才睡，第二天总是会在她醒来的之前出现在厨房里。
锅里有粥，灶上有菜，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筷子并排搁在碟沿上，像两个并肩坐着的人。他做她爱吃的菜——番茄炒蛋
碗筷
，番茄一定要炒出汁，而且一定是酸甜口的。
放糖的那种。
酱油水鱼，鱼要新鲜，而且一定要用巴浪鱼，酱油不能多，多
，
了咸，不能少，少了寡。
他不爱吃巴浪鱼的，嫌刺儿多，可是她爱吃
以他
，所以他就老做。
糖醋排骨，他做出来的糖醋的比
甜，
例总是刚刚好，多一点太甜，少一点太酸。
也是她爱吃的菜，可是她总是学不会，所以每次出差回来，他总会下厨做一
道
次这道菜。
然后听到她从楼上下来的声音，他就会抬头，笑着看她，眼睛弯弯的，桃花眼里
来
全是光。
“深深，早上好，”他的声音温润低沉
的
，又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清郎，“饭做好了，再等一会儿就能吃了。”
然后旁边的谭卿鸿就会做出夸张的表情，两只手搓着胳膊，好像真的起了鸡皮疙瘩一样，一边搓一边说
，两只
“肉不肉麻啊你们俩”，语气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但眼底全是笑意。
后来她就不说了，大概是习惯了，也可能是觉得说了也
是习
没用，人家该肉麻还是肉麻，她一个保镖兼助理，管天管地管不了老板秀恩爱。
她只是
，耳朵
默默地走到餐桌的另一边坐下来，端起自己的那碗粥，面无表情地喝，耳朵却竖着，一个字都不打算漏掉。
谭卿鸿。
谭卿鸿是谁？
她想起来了。
谭卿鸿是她的保镖兼助理。是她自己招的——不对，不是她招的，是李俊
她找
航帮她找的。
他们在京
起来
城的街头，遭遇了一场说起来简直离奇的追杀。
对方带着枪。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真枪的声音，不是电视里的“砰”，是一种更沉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炸开了一下，然后再醒来，自己就软绵绵的躺在
真枪
医院。
后来她才知
，
道，那场“追杀”其实不是冲着她来的，是冲着李俊航的。
画面从模糊变清晰，
颜
从碎片变连贯，颜色从灰白变鲜艳，声音从遥远变亲近。
她看到自己站在京大的校门口，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
取通
，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刺目的光。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她看到自己坐在一节车厢里，绿
媚张扬
皮火车的硬座，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孩，生的唇红齿白，明媚张扬。
她整个人都惊了，世界上怎么会
人呢？
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然后他
，馅
吃了一个包子，她亲手做的，馅儿里有葱姜水，他过敏。
她那时候想，这个男生长得真好看，可惜好像挺难养，连葱姜水都
难养
过敏。
唐佳，她们一起读研，一起吃饭，手拉着手，最
一
终没有超越友情之外。
汪明童，大四那年就
了
出国了，一直到了后来很久很久以后才又见了一面。
还
连
有连伊，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后来不知道哪里去了，反正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苏雯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还
续她的
有没有继续她的挖矿大业。
韩纪，韩纪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穿着花哨的衬衫，头发染
色
成了不知道什么颜色，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
她看到自己坐在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里，落地
很
窗外是京城的天际线，桌上是堆成小山的文件，手机响个不停，邮箱里塞满了未读邮件。
她面前站着一排人，卢艳霞在汇报这周的业绩，官衍廷在旁边翻着财务
财
报表，谭卿鸿在旁边记录她的话，时不时点点头。
芳芳小助理，周海川，何景臣……还有蹦蹦
的卢苗
哒哒的卢苗苗小朋友。
她
问
问了一个问题，卢艳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老板你现在问问题越来越刁钻了。她说废话，不然我当老板你当老板？
所有人都笑了。
她看到自己在一个阳光很
经
好的下午，站在一个很大的厨房里——就是那个经常出现在她梦里的厨房。
狗子正在拼命的蹦哒，上
脑
蹿下跳，拿脑袋拱他的小腿肚子。
对，她想起
来了，
来了， 她还有一条叫做面包的狗狗。
是高贵的中华田园犬，她一直想养的中华
华
田园犬，也就是路边常见的大黄。
原来她真的养了一只大黄，还实现了自己的
只大黄
梦想，把它惯坏，把它惯的矫情又玻璃心。
李俊航嘴上骂骂咧咧的，“肥狗，再捣乱，就给你做成狗肉
李俊
煲。”
“汪！汪！”
坏人，坏人！
对了，还有林柔，林柔考上了985，她说她要回老家当
林
老师。
还有陈艳，陈艳想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举办一
但是林深拒绝了，陈艳很不高兴。
……
然后手机上
那架失
是李俊航发给她的航班信息，和新闻上那架失事的飞机一样一样的。
记忆戛然而止。
“林深，林深，深深，深深，深深
深，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林深抬头，看着眼前熟悉的脸，感受着环抱
熟悉
着自己的双臂，熟悉的，坚实的胸膛。
泪流满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