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毕业那天，他们来学校看我。我爸举着一个写着‘江淮’的应援牌，在体育馆里站了两个小时。他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招摇的
体
事。”
江淮的声音一直
一
很平稳，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江芬萍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
“姑奶奶，我是在爱里长大的。”他说，“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是小时候那根棒棒糖，是
在。”
抽屉里那些奖状，是体育馆里那个应援牌。是有人在你身后，不管你去哪里、做什么，他们都在。”
她想起小时候的江淮，长得粉雕玉琢，又可爱又聪明，嘴甜得
心
能把人哄得心口发软，谁见了都要多抱一抱。
有一次换季感冒了，鼻
感冒啦
子通红，吸溜着鼻涕，被张月雅带着来找她开中药。一进门就仰着小脸，声音软乎乎带着鼻音：“姑奶奶，我感冒啦，鼻子不通气。”
下一
小短腿
秒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来，堑起脚尖努力把下巴搁在她的看诊桌上，软乎乎的嘟囔，“姑奶奶，不喝苦苦药。”
张月雅跟在后面，又好气又好笑
脑袋
，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小脑袋：“不喝药病怎么能好？再不听话，等下鼻子堵得晚上睡都睡不好。”
小江淮怕苦，一听这话更委屈了，皱着小眉头
眉
往后缩了缩，却又乖乖地不跑，只伸出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小声讨价还价：“姑奶奶，喝完药能不能给棒棒糖呀？”
一晃眼，那个怕苦的小不点，就长成了清瘦的少
，
年。每次考试拿了奖状、得了奖励，总会特地绕路过来她的诊室，给她带一块蛋糕，或者一杯温温的奶茶。
再后来，少年变成了沉稳内敛的青年，平日里再忙，也会惦记着她的身体，天冷提醒添衣，逢年过节不忘
逢
来看望。
…………
“所以我知道爱很美好。”江淮的声音轻了一点，但更坚定了，“我知道被人放在心尖上是什么感觉。我知道有人愿意为你撑腰、为你骄傲、为
在心尖
你担心、为你哭、为你笑——这些，我都知道。”
“为什么？”
“姑奶奶，有件事，我没有跟家里说过。”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我喜欢男生。从小到大，没有喜欢过女生
以我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我不知道怎么跟我爸妈开口。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所以我一直没说。”
“我以为我这辈
让一
子不会有孩子了。”江淮说，“不是不能，是不敢。我没办法跟一个我不喜欢的人生孩子，也没办法让一个喜欢我的女孩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嫁给我。所以我想，算了，这辈子就这样吧。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我没有想过
这
会有这一天。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有孩子了。但是他来了。他选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来了。他在我这里。他跟我连着。”
“姑奶奶，我不是不怕。我怕。
我
我怕别人怎么看我，怕我爸妈被人指指点点，怕孩子以后被人欺负。我怕的事情太多了。”
“但是姑奶奶，这个孩子来了。他跟我在一起。我们的血脉是
相通的
相通的……”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一个
我
好爸爸。但我知道，我会像我妈对我那样对他。我会让他知道，他是被爱的。他在家里，有人宠他、有人爱他、有人等他、有人护他、有人把他的奖状收在抽屉里。”
“姑奶奶，我想
“姑
留下他。不是因为我不怕，是因为我知道爱有多好。我不想让他错过。我也不想错过他。”
江芬萍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
苦
来。她想起江淮小时候怕苦不吃药的样子，想起他皱着小眉头往后缩的样子，想起他攥着张月雅衣袖的小手。那个怕苦的小不点，现在要面对比苦苦药苦一万倍的事情。
“好。”江芬萍说，声音是哑的，但语气
但语气
是笃定的，“那我来想办法。”
他站起身
起身
，“姑奶奶，”上前拥抱同样站起身的江芬萍。
“对不起——”
“傻孩子，”江
轻柔
芬萍轻柔的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你真的做好了准备，要承担一条生命的话，姑奶奶会尽全力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