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倦烧得厉害，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清醒的意识，抵在她怀里只是昏睡，间或叫一声“娘”。尚琬见他这样，实在没忍心推
厉害
开，只能默默认了，拢着他坐在原地。
不知多久过去，裴倦渐渐安静，又睡过去。尚琬定一定
着，
心神，低头见他眼皮深垂昏睡难醒，只得作罢。任由他把自己当靠枕倚着，用茶匙舀汤，吹凉了喂他。
裴倦烧了半日，早焦渴难当，昏乱中感觉汤水入喉，便本能地吞咽。等半壶温热的鱼汤吞吃入腹，身上
睡
越发被熏得倦怠不堪，挣扎着要睡。身旁的人却不消停，仍在锲而不舍地撬开他的唇齿，喂他喝汤。
尚琬猝不及防捱了一下，
下
铜匙“当”地一声坠地。她心生恼怒，转头见裴倦勾着头，垂着眼，两颊烧作绯红，乌黑的眼睫深重地垂着，洇着湿润的水意，雨打过的细蕊一样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犹在闭目喝斥，“滚。”
尚琬只得作罢，仍将他移回树边去倚着，初一动作，腕间一紧被他攥住。尚琬低头，视野中扣着她的男人的手雪白，青筋暴起，竟是拼
一紧被
尽全力模样。他完全没有醒转的意思，只是用发烫的手死死攥着她，咬着牙命令，“滚。”
叫我滚，你倒是松手。尚琬暗暗吐槽——她当然不会同烧糊涂的病人计较—
正熬一
—反正熬一会儿就不行了。便由着他去。
裴倦果然支持不住，片刻又睡过去，指间松弛，手臂便
下来
坠下来，沉在尚琬肘间，指尖屈伸，没有意识地抓挠着她。双唇翕动，“……不要。”
“不要什么？”
这厮脾气也太坏了。尚琬终于明白这厮只是呓语，用不着回答，
不着回
便不去理他。听着他的念叨从“不要”“滚”变作“我不去”“凭什么”——
……
旁的罢了，只是裴倦早已是完全陷在她怀
怀里的
里的姿势，他这边不住口，那边言语间干燥的唇皮便不住擦在她颈畔，有粗粝的触感。
尚琬尝试地扯一下，想要分开，昏睡中的人有所知觉，越发用力地往她颈边
有所知
埋藏躲避，“滚。”他说，“都滚。”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等这厮彻底烧得软了，想闹也闹不动了，再带去岁山驿送他回京看大夫——宫里御
有办法
医总有办法。
尚琬心中有事，既不觉饥饿，也不去吃鱼，身体后仰，倚着树干闭目养神。兀自神游太虚魂不归舍时
说不出
，鼻端忽有说不出的腥躁的气味。
尚琬睁开眼，便见秦王殿下铺在地上的黑发正燃着，烧得打着
睁开
卷儿——应是夜风起时拂动发尾叫火燎了——再晚片刻连秦王都要一同烧着。
尚琬这一惊非同小可，扑过去手脚并用拍熄了火苗。等灭了火
匆忙间
才觉怀中空落，总算记起自己刚才还抱着秦王，匆忙间转过头去，便怔在当场。
裴倦摔在地上，非但已经醒转，还双
地上
目大睁，定定地看着她——应是方才火起，情急间不管不顾间将人摔在地上，给人摔醒了。
“嗯
低
。”裴倦低头，“我是——睡着了？”便抬手撑住树干，慢慢坐起来。
尚琬悄悄打量他——看这模样，应是清醒许
端倪
多，要更加小心，不能叫他瞧出端倪。“你睡了一会。”又问，“你感觉怎么样？”
“你昨夜烧得厉害。”
好
尚琬歪着头打量，看不出好坏，索性仍挨过去，伸手搭在他额间——仍是热，却不似昨夜那么滚烫了。松一口气，“好多了，却也耽误不得——我们走，赶紧送你回去。”
裴倦被
她一
她一触便有些僵滞，眼睫低垂，抿着唇，一言不发。
尚琬极目远眺，东天已有霞光四绽——她刚才应该也睡着了，而且不止一会儿。“你看那边——就要天亮了。
绽——
”站起来收拾茶炉器具，又灭了火。
裴倦一直一言不发地坐着，既不言语，也不抬头。尚琬忙碌回来，见他这样难免操心，“你怎么了？”忍不住又抬手搭在他额上——
操心，
虽是热，却没有升高——不至于神志不清。“山里缺医少药，走，送你回去。”便伸手拉他。
“怎么了”
“什么？”尚琬忍了一下才没又去摸他脑门——别是烧傻
——
了吧？
“我不回去。”裴倦终于抬头
我不
，被高热熬得发红的桃花眼湿漉漉的，总像要滴下泪来，“既已出来了，我不回去。”
秦王不回去朝廷的天只怕要塌——他这样还是烧得糊涂
古
了，要不就是病中脾气古怪，做不得准。
“
抿
我没事。”裴倦抿一抿唇，“我自己知道，睡上一觉就好了。”
醉了的人都说没醉。尚琬更加确信这厮已经糊涂，便好脾气道，“那也要寻个像样的
经
地方睡。”四顾一回，“这荒山野地如何睡得？”
仍要拉他。忽一时顿住，视线从他烧得七零八落的发间掠过，“你这头发……怕只得割了去，想法子割得整齐些。”便盘膝坐下
，
，从怀中摸一把牙梳，“转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