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送回来给顾娘子的信, 又传到林秀水手上，信纸上的字迹凌乱，她勉强辨认, 到底谁
信纸上
教张莲荷写的狂草。
能用一张
赚
纸写完的，愣是写了五六张，第一张纸上只写了几个大字, 赚了，赚了，赚了，赚好多钱了！
字都飞出去了。
林秀水长舒口气, 翻到下一张，她轻咳一声，嘀咕道:“咋
嘀
什么都往上写啊。”
她赶紧叠起来, 用咳嗽掩饰自己的无奈，顾娘子没揭短，毕竟纸上写的她全记下了，什么林管事，你快回来吧，我们满池娇终于有出息了！…（边上打湿
娘子
的地方不是口水，是钱塘江发大水了。）
原来是泪流成河
, 低
, 林秀水捏着皱巴巴的纸, 低头笑出了声。
连写两张大字抒发跃然纸上的欣喜, 到第三张终于写
的
清了来龙去脉。
自打林秀水离开临安后，满池娇一百二十文一把的
离
荷叶伞卖得挺好, 其他衣裳却很一般。
后十五日里，留在铺子里
后十
的五个人，每日都发愁到底该如何，直到新做出来的两面穿衣物送来。
这一次的衣物料子上好，是挂在一横条衣架上，外面套了两三层密密实实的油布送来的
的
，确保从镇里运来一点褶皱都没有。
送衣物来的姚管事两只袖口都湿透了，她捋着被大风吹到扭打在一起的鬓发说:“林管事过不来，裁缝作里走不开，这些
说
日子由我来照管，她说等抽出空就过来。”
“这个月的月钱，”姚管事放下自己挎着的包袱，解开来时道，“林管事不仅没有少了你们的，另多了五百文的贴己，大家确实
另多
受累了。”
站着的五个人有些不知所措，以为要熬到铺子
有些不
有起色了，才会发月钱。
姚管事将林秀水的嘱托以及交代的事带到，转而面色严肃地道:“这些衣裳是花了大价钱，从各处采买的时兴料子，挂的时候注意着些，有
是花
点沉手，里外两面都能穿的料子，别用指甲刮得勾丝了。”
几人闻言小心翼翼揭开上面的油布，第一个衣架挂的是三条
小心翼
旋裙。
张莲荷嘶了口气，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条乳
气，
白浅紫蝴蝶暗纹提花缎的旋裙，在天色暗沉时，料子也似浮着一层水润的光，垂落下来。
旋裙是两片式的，有两块
相互重
的料子拼凑在一条裙头上，相互重叠的地方多，但缝合在一块的地方少。
她便瞧另一片，在乳白蝴蝶暗纹提花缎边上，是水红色团花莲纹，也是满池娇
分辨出
惯常用的纹样，一眼能分辨出来。
像是莲花还没绽开时，那种花瓣底部白，慢
花还没
慢过渡，到尖上的一抹粉，是雨中新荷。
她看呆了，谷娘子用手肘
？
怼怼她，“发怔了？”“我盘算着呢，”张莲荷唉声叹气，“我能不能买得起。”
“
经过，
单这一条七贯，你算算去吧，”姚管事从旁边经过，“你要是之后一个月，光喝雨水能顶饱的话，我支持你买。”
“啊，娘耶，这么贵，”年纪最大的张娘子咂舌，她担忧极了，“我还以为要降些价钱卖，怎
还
么卖得越发贵，到时候没人买，那不亏得更多。”
她说完，门口来了个穿银红色长褙子的女子，她提着一把粉绿色滴水的伞，站在外面说:“昨日借了把伞，我想买下
来，
来，多少一把？”
张莲荷赶紧走
百二十
出来回:“娘子，是一百二十文。”
那女子是另一条巷子里，卖花环钗朵的，人称花四娘，花四娘将伞靠门边上，取出钱袋时朝里张望一眼，手里扯绳结嘴里问:“
上，
不卖那粉的了，这卖的是什么？”
“是我们今日新到的旋裙，还没来得及摆上去呢，娘子你要不要瞧一瞧，”谷娘子迎出来，用流利的临安话说，“我们这次的裙子，里外两面都可以穿，
，
且每种配色和料子只有一条，卖了就没有了。”
花四娘心里嗤一声，骗谁呢？上次她过来，满满当当的衣裙，颜色都
的
不带变的，一水的红粉裙子。
不过借了人家的伞，倒不
主
好拂人家的面子，打定主意瞧一眼，就说自己不喜欢，转过脑袋就走，家里还忙着呢。
进了屋子，她看愣了，想打自己嘴
了，
巴子，什么不喜欢，她可太中意了。
刚才张莲荷看的那条乳白旋裙她喜欢，她自
旋
己又看新挂出来那条，两种颜色，梅子青跟桃夭，梅子青那一面在底下绣了一幅池塘小景，绿蜻蜓、花蝴蝶、小荷叶，长枝杆粉白花苞莲花。
她凑近看，荷叶纹用了织金刺绣，绿蜻蜓翅膀是独特的镂空，银白丝线掺着绿丝线绘绣而成，她看得眼睛发直，想从料子上挑
线绘
毛病，一上手，很柔软顺滑，连褶子也没有。
“我先穿了上身瞧瞧，我人瘦，穿旋裙惯有的毛病，这做不好后腰处堆在一块，难看死了，”花四娘说的是真话，每次到成衣铺里去买
四娘
旋裙，总买不到好的。
挂在墙上好看，平铺着也瞧着好看，一穿上身，什么鬼玩意，后背堆叠在一块，皱巴巴的，大步迈一圈，走出去碰上一股风
股风
，里面穿什么裤衩子都看得见。
谷娘子跟姚管事眉来眼去一番，谷娘子皱眉，意思是能不能行，姚管事抬眉，
少
意思是少操心，
这条旋裙有点沉手，两面料子，花四娘一上手掂量，心
着旋
里满意得很，她按着旋裙从后往前穿，意外得很好穿。
而且跟普通的旋裙不
的
一样，裙子做了收省，穿起来就相对贴合人的曲线，她腰有点大，肚子凸出，两胯并不细，穿有些旋裙就暴露无遗。
可这条却不同，修身却不会贴身，她低下头
不会
看，只觉得哪哪都笔直得很，尤其是后背处，最要紧的是，重叠处有相当多的布料，不省料，她即使步子迈得再大，都牢牢包裹住，不会走光。
没有挑出
作西湖
一星半点的毛病，且还是两面穿的，梅子青显得人很清透，桃夭色则水嫩，临安有句话叫作西湖景致六吊桥，间枝杨柳间枝桃，就如同这条裙子。
谷娘子一顿吹嘘，最
贯银
后微笑道:“七贯银钱，这已经是最低的价钱了。”
“什么，”花四娘倒抽口凉气，抄着正宗的临安话
裙
讲，“我们平头老百姓，那过的日子啊，是冷饭头儿茶泡泡，霉干菜儿过一吊，你一条裙子要价这么狠，你们诚心做生意的吗？”
谷娘子说了一通的话，花四娘不听，她小心将裙子放下，往外挪一步，“
，
不便宜，我真走了啊。”
她都挪到门口了
她
，见真不便宜，她满脑子想的是，也就七贯钱，两面穿，她每日都穿，一面三贯五钱，一年穿下来，相当于根本不要钱。
错过这一次，谁知道会
的裙
不会有这么好的裙子了。
她一转身，从钱袋子里把所有碎银子全给掏出来，“
来，“
买，你们把那条白色缎面的也给我留着先。”
她当场穿上了，还发现原本不喜欢的莲花款合围裙，这次也有粉绿，粉白，蓝粉、粉紫、黄粉等颜色，不觉得颜色不好了，谁说这六百文便宜的
裙，
啊，这价钱可太好了。
铺子里的人，眼睁睁看着花四娘外穿莲花粉的合围裙，内搭旋裙，抄起门边的荷叶伞
背，
，一手门口拴着的黑驴，利落翻身上驴背，撑开伞，大摇大摆骑驴走在大雨中。
路上行人见怪不怪，在临安没有马可以骑，最多的是骑驴，一头驴子十贯钱，寻常人家大多是
怪不怪
租驴。
大雨天的，水道难走，水越深租驴的行当越火热，上朝当官的也得租
朝当
驴走，这就叫水深火热。
姚管事望着花四娘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林管事说希望临安的雨不要
“怪不
停。”
“怪不得，”谷娘子恍
是
然大悟，“我说怎么要做旋裙呢，本来旋裙做出来就是便于骑驴的。”
张莲荷紧紧闭上眼，呵呵呵干笑一声，“骑驴暴殄天
上眼
物啊。”
可谁懂，临安的风气奇奇怪怪得很，便宜的衣裳嫌太便宜，贵的不嫌它
安的
贵，相反总能找出许多理由来。
“这驴裙，
骑驴
”门口进来的女子说，叫顺口了，她赶紧改口，“这旋裙吧，两面都可以穿，太好了，花四娘昨日说，穿你们家的旋裙骑驴真的好，又厚实，叉开不透风。”
其
工
实花四娘是这样说的，这旋裙好啊，喜欢的穿里面，不喜欢的颜色穿外头骑驴，不磨屁股，哪日要是实在不想穿了，就凭这做工，还能拆下来，改成其他衣裳，压根不亏。
主要还是两面穿，不同花色，撞不着款的保证，旋裙又日常好穿，厚度和料子，精绣
厚度和
的织工摆在那，放量够足，走起来没有紧的像裤子，配色像摇曳的荷花。
穿上它骑过一次驴的，就知道这条裙子到底有多好穿了，大雨天在外面晃荡，东家走西家停的
荡
，跟风的人不少。
反正满池娇铺子里的人从来
癫穿
没有想过，旋裙在临安的兴起，是从骑驴好穿好看为起点的，临安衣物盛行的风向总是那么迷惑，先有士大夫集体疯癫穿白色凉衫为乐，后有花五六七八两重金，买条雨中骑驴的旋裙。
要是临安的风向能跟表木上安着那五两重的鸡毛，
安
用来测风的测风仪一样准就好了。
大家百思不得其解，可雨下得越大，租驴的营生越火热，满池娇的旋
大家百
裙卖得越好。
从一开始的门可罗雀，到雨天不用吆喝，铺子里也有二十来人，挤满了屋子，一条条试，但凡试了的，犹犹豫豫，
又
走出去又回来都得买下来。
从前亏成那样，大家每日慌的不敢睁眼，眼下每日一睁眼就是钱进账
过
，惊喜过后，更加慌了，也就拢共做了五十来条，裁缝作每五人三日做一条旋裙，根本来不及做啊。
谷娘子从没想过，还要赔着笑脸说:“没有了，当真没有了，这些料子你们也都瞧到了，每一块都是
都是不
不同的，做工、绣样，我们光熨布就得熨一日，更别说两面穿的。”
“啊，没有了
你们
？没有了你们再做做不就好了嘛。”
有娘子微笑着道:“你们肯定听过，清泰门外盐担儿，庆春门外粪担儿，艮山门外丝
娘子
蓝儿这句话。”
也有算得很精的娘子，“没事，没了就没有了，你给我们按天便宜，一天便宜一百文
一
咋个样？”
“不怎么样。”
赚不了钱的时候，几个
个
人演哑剧，赚得了钱的时候，几个人演杂剧。
不过等到开始数
静默片
钱，姚管事先是看着成堆的银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静默片刻道:“赚了。”
“除去所有
”
其他的钱，六天净赚七八十贯啊！”姚管事手都在抖，嘴皮子哆嗦，“赶紧的，再给林管事写信，告诉她，她真神了。”
大家围在一起又哭又笑，窗外大雨瓢泼，张莲荷哭着写下了飞舞
张
的两个字，赚了！
简短
，心慌
两个字，却有着一个月的痛苦不堪，焦灼无奈，心慌麻木。
这信一路送到裁缝作里，顾娘子先看到了，她也有满怀的喜悦，终
到
于想起问林秀水，“你怎么想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