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昏睡了许久，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暗透了。屋内炭火烧得很旺，暖意融融
，再
, 与外头的风雪隔绝成两个世界。
意识回笼的瞬间, 身体上的疲惫便如山一般压下来, 她
景珩的
费力地睁开眼, 看见的便是景珩的侧脸。
烛火映在他眉眼间，将那张冷峻的脸镀上一层暖色，连带着棱角都柔和了几分。她恍惚了一瞬，竟觉得这个画面像
几分
是做过很多遍的旧梦。醒来看见他在身边, 不是什么稀罕事, 在船上的那些日子，几乎每个早晨都是这样。
殷晚枝没动, 目光落在他脸上，竟觉得心安, 那些混乱的、惊
痛,
惶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像潮水退去, 留下一地湿漉漉的平静。
景珩却
应,
像是有所感应, 偏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
“醒了？”
殷晚枝没看清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只隐约瞥见几个字，还没来得及细看，他已经将东西递给了身侧的
,
方竹。
“
话。”
别说话。”景珩打断她，倒了杯温水，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把杯沿送到她唇边。
殷晚枝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嗓
手喝
子润过来，第一句话便是：“孩子呢？”
殷晚枝看见那团小小的襁褓，心猛地跳了一下，景珩
跳
小心翼翼把孩子放在她枕边。
殷晚枝偏过头，看见了那张小小的脸。皱巴巴的，红通通的，
闭着，
眼睛闭着，拳头攥得紧紧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明明不是爱哭的人，一个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可此刻看着这团小小的、皱巴
摸
巴的、丑兮兮的小东西，眼泪就是止不住。
这种感觉太陌生
这种
了，陌生得让她心口发酸，又发烫。
“哭什么？”
殷晚枝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孩子，孩子还在睡，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盯了许久。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那团
她伸出
小小的拳头，指尖触到的皮肤又软又嫩，嫩得她不敢用力。孩子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回应。
“有点高兴。”
看着她的侧脸，烛火映在她眉眼间，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
了活
有了活气。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清道
涌上来，把胸口塞得满满当当。
他伸出手，把孩子往她
她
那边拢了拢，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那双眼不像平时那么冷，像是被什么化开了，里面映着烛
么冷
火，映着她的影子，还有那团小小的襁褓。
景珩开口，语气随
却落在
意，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不动声色的试探。
殷晚枝愣了一瞬，垂下眼，心里咯噔一下。取名？先前孩子没出生还能糊弄一下，眼下孩子出生了，这孩子姓什么？姓宋是宋家嫡子，姓景那就是皇室血脉。可她现
孩子
在身份不明不白，连自己都不知道该算哪家的人。
她咬了咬唇，声音放轻了几分：“要不……先取个小名？大名
。”
再想想。”
她没敢看他的眼睛。明明最开始是决定一点都不要扯上关系的，但是渐渐的，她也不知道事
决
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到底没说什么，低低“嗯”了一声，算是
嗯”
应了。
殷晚枝诧异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看着孩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她伸出手，指尖
一合，
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孩子微微偏了偏头，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找什么。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爹娘还在的时候，她问过娘为
时候
什么给她取名叫“杳”。
那时候她不懂。
景珩看着她。
“为什么？”
“幸运啊，逢凶化吉，今日的母子平安，是
日的
天大的运气。”
殷晚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不像平时那么冷，里面映着烛火，映着她
，
的影子，还有那团小小的襁褓。
殷晚枝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发怔，心跳漏了半拍。她低下头，掩饰性地去逗弄孩子。孩子的小手攥
地
着她的手指，不肯松开，那点力道轻得像没有，却让她觉得整颗心都被攥住了。
殷晚枝低头看着
母
两只交握的手，忽然想起从前的日子。那时候父母还在，也是这样，一边一只牵着她的手，父亲的手大而粗糙，母亲的手柔软温暖，她被夹在中间，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
那些记忆太久远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此刻景珩
着
握着她的手，孩子攥着她的手指，那些画面忽然就涌了上来，和眼前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一家三口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遥远了，甚至在记忆里也只能
忆里
找到零星几个画面。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道咬痕赫然在目，结了一层血痂，齿印清晰，印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现在
，她当时疼得失去理智，咬下去的时候用了死力，现在看着，实在是有点吓人。
“疼吗？”
景珩顺着她的目光
的手，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眼看她。
“不疼。”他把孩子往她那边拢
疼
了拢，“疼的是你。”
殷晚枝愣了一下。她心里那点裂痕又大了一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缝里往外
那点
冒。
她移开目光
还攥着
，低头去看孩子。孩子已经又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拳头还攥着，梦里也在跟谁较劲。
“阿鲤。”
她又念了一遍。
孩子当然不会应她，
得满
可她心里那点软，已经漫得满胸口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