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总督府, 宋昱之靠在车壁，脸色比来时
出
又白了几分。
“夫君
亲自
怎么亲自来了？”她偏头看宋昱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身子还没好利索。”
可她看了一眼他那张苍白的脸, 到底没戳穿。也是，账本的事刚了结，她怀着身孕又在总督府晕倒，他身为丈夫若连面都不
面
露，外头那些闲话能把她淹死。这人虽说是药罐子, 该撑的场面从不含糊。
两人早说开了，她
来
做好名义上的宋家少夫人, 他这趟来, 算是尽了本分。
她收回目光。
……
另一边, 五叔公和
尘
二房的事尘埃落定的速度, 比殷晚枝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按照大乾律法, 贪墨是重
重
罪, 轻则抄家流放, 重则下狱斩首。
刘总督雷厉风行，对簿公堂三日后，五叔公就被革了族中职务, 押送官府查办。二房宋向文贪墨的款项一桩桩查实，连带着几个旁支也被牵连，抄家的抄家, 下狱的下狱。
就
张氏哭天抢地，就连她娘家那头也闹得鸡犬不宁。
漕运份额重新划分的结果也出来了。宋家大房依旧占了大头，除此之外，作为苦主，比起先
划分
前还要多上半成。
没白折腾。
只是二房和旁支
和旁
留下的烂摊子，还得主家收拾，又堆成了一座小山。
殷晚枝本想趁热打铁把剩下的事处
想趁热
理完。
可偏偏，方大夫每天都提着药箱，雷打不动
天
地报到。
殷晚枝推辞过几回，说
只是笑
自己已经好了，不用再麻烦，方大夫只是笑笑，说“总督府的规矩，病没好全，不能断诊”。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这位方大夫是真的擅长妇科，她先前还以为宴会上
外
萧行止说有医女是诈她的，没想到真有！
江氏看着外面大夫天天
寻
上门，脸色不好，就连殷晚枝也感受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地方。
不知道江
不
氏又怎么了，这段时日一直不高兴，不过好在不主动凑上去也无所谓。
她躺在榻上百无聊赖
，
，翻了几页账册就被青杏没收，说“方大夫交代了要多休息”。
趁着青杏去煎药的工夫，她悄悄起
笺翻
身，摸到外间书案前，把这几日积压的信笺翻出来看。
几处旁支退回来的银子怎么处置、铺子要不要趁机收回来、漕运新划的两条线派谁去盯着，桩桩件件
着她拿
，都等着她拿主意。
她正看
桌上
得入神，青杏推门进来，一眼瞧见她趴在桌上。
“我就看看。”殷
“
晚枝头也没抬，“又不费什么力气。”
青杏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劝，只是
药
把药碗放在桌上，小声嘀咕了一句：“方大夫说了，要静养……”
殷晚枝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皱
尽，苦
了皱眉，又低头去翻那些信笺。
旁支退回来的银子，每一笔都列得清清楚楚，连她还
的
没来得及核的那几笔都在上面。铺子的处置方案写了三种，利弊分析得明明白白。
漕运新划的两条线，该派谁去盯着，连人选都拟好了，全是她用
谁
得顺手的人。
这人明明
那
先前她说了那么刻薄的话，他倒是不记仇。
可她转念一想，她瞒了他这么大的事，这人恐怕也没打算轻易放过她。说什么“和离”，说什么“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
她
的”，那些话她可一句都没忘。
现在送这些过来，不过
收着脾
是看她病着，暂且收着脾气罢了，等她好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她算账。
匣子最底下还压着一只小锦囊，她解开系带，里面是一包蜜
囊
饯。和那天在总督府吃的一样，甜丝丝的，还带着点桂花的香味。
她拈起
拈起一
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压住了满口的药苦。
她嚼
么时
了两下，忽然觉得不对，她什么时候吃他这套了？
桌角那堆信笺还摊着，她本想继续看，可目光总往那几本册子上飘。他写的那几个字，横平竖直，端端正正
样，
，像他这个人一样，冷硬得很。
她咬
来，翻
了咬唇，把册子从桌角捞回来，翻开第一页。
等拟好的那些条目一桩桩过完，外头天色已
目一
经暗下来了。
她揉了揉眼
拉开抽
睛，把册子合上，拉开抽屉想收进去。
那块玉牌。裴昭那夜塞给她的，成色极好，上面刻着一个“裴”字。她当时随手塞进抽屉，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沾地，
，竟忘了这茬。
他
，但
说不是，但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她又不是傻子。
殷
润的
晚枝垂下眼，把玉牌搁在桌上，烛火映上去，那点温润的光晃了晃。
这东西留不得。
裴家最近是个什么处境，她多少也听说了些。王家荣家联手在漕运上给他使绊子，裴家几条线都被
几条
卡得死死的，他自己也被拖在江宁，进退两难。
当年在码头，那段日子不是假的。她记得那个浑身是伤、抢她馒头的小乞丐，记得他烧得迷迷糊糊时拉着她的手
得迷
不肯放。
她现在有自己的路要
有自
走，有孩子要护，有宋家这一摊子要撑。
她给不了他想要的，他那份好，差点要了宋昱之的命，
的
差点烧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把这个，”她把玉牌递过去，“还回去。别经旁人的手，悄悄搁在裴家铺子的柜台上就行，别
家
让人看见。”
青杏接过，愣了一下，什么都没问，揣进袖中
下，
去了。
殷晚枝靠在椅
椅
背上，看着那扇晃动的帘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
她一进门便皱起眉头
松
：“怎么瘦成这样？我上回见你还没这么单薄。”说着在榻边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松了口气，“好在气色还行，不然 我可要骂宋家不会照顾人。”
殷晚枝笑了笑，往她手里塞了盏茶：“哪
笑，往
里就那么金贵了，养几日便好。”
李夫人接过茶，又絮叨了几句养身子的话，才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朝廷那
派人
边又要派人来了。”
“这回可不是空穴来风。”李
来
夫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娘家那边有人在京里当差，听说圣上对江南的事不放心，要派钦差下来巡视。还有人说……可能太子会亲临。”
太子亲临？
殷晚枝失笑：“这话你也信？每年都
上要
要传几波，去年还说皇上要亲临江南呢。”
“也是。”李夫人自己也笑了，“不过我家那位说，
位说
这次传得挺真的……”
“哪次传得不真？”殷晚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懒洋洋
说吧
的，“等真来了再说吧。”
这些年她听过的“朝廷要来人”没有十回也有八回，
了，也
哪次是真的？就算真的来了，也轮不到她操心。
青杏站在一旁添茶，耳朵却竖得老高。送完人回来
人
，一边收拾茶盏一边嘀咕：“夫人，您说太子真要来吗？”
殷
到咱们
晚枝翻了一页账册，头也没抬：“来便来，不来便不来，太子还能管到咱们家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