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参汤是厨房里一直备着的，用上好的老参
那
熬了整整一夜，浓得像墨汁一样，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苦涩的药味。文鸢走得极小心，一碗一碗端到榻边，放在小几上。
凤鸾身上扎满了针，白泽不好像之前那样俯下身去嘴对嘴喂他。他只能将那一小勺参汤吹凉了，小心翼翼地送到凤鸾唇边，用勺
前
尖轻轻撬开他的嘴唇，将汤水慢慢倾进去。
那口参汤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了下来，沿
缓缓
着下巴滑落，在颈窝里汇成一小洼。只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像是误打误撞一般，顺着食管滑入体内。白泽连忙拿帕子去擦，还没擦干净，第二勺又流了下来。
文鸢见了，连忙上前帮忙。她一手托着
头部
凤鸾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让他的头部后仰一些，希望能借此让参汤更容易流入食道。白泽又一勺一勺地喂进去，每一勺都伴随着大量的流失，每一勺都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较劲。
许是因为参汤的滋润，那双原本皲裂的、起了干皮的双唇，终于有了一些光泽。唇纹被水汽抚平了，颜色也
看起
从骇人的灰白转为淡淡的粉色。虽不至于说红润，但至少看起来像是一个活人的嘴唇了。
凤鸾安静地靠在棉被上，双目紧闭，睫毛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那副模样，像是在做一
不
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白泽又等了片
头来，
刻，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龚老。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藏着的东西，在场每一
静之
个人都听得出来。
龚老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上前
。瞳
去，伸出两根手指，扒开凤鸾的眼皮看了看。瞳仁在强光的刺激下微微缩了缩。
“意料之中，”龚老松开手，转过身来，脸
松开手
上并无意外的表情，“他太虚弱了。”
他说得很平
己都没
静，可那平静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忧虑。
“还不够，”龚老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再
口，
取一碗老参汤来。”
三碗参汤下去，这人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药太多了是毒，水太多了是害，这些他不是不知道。可他更知道，龚老比他
比
更有分寸，比任何人都更有分寸。
“阿鸾，”白泽坐在榻边，声音很轻很轻
鸾，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没有回应。
“你答应过
说
我的，”他闭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能就这样走了。”
但突然，凤鸾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了一下，两眼猛地翻白，整个人像是一张被突然抽走的弓，瞬间软了下去。白泽的心也跟着那一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下意识伸手想
整
去扶，却被龚老一记眼神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凤鸾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呼吸浅促得几乎听不见。
“龚老！”白泽声音发
东西
紧，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这是……”
“急什么。”龚老不慌不忙地将最后一根银针收
不痒，
入布囊，枯瘦的手指探上凤鸾的腕脉，闭目凝神了片刻，“这是好事，方才那一针拔的是滞涩在他头顶百会的瘀浊之气，若不疼不痒，反倒麻烦了。让他缓这一口气，比什么都强。”
白泽攥了攥拳，指节捏得发白，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龚老是太医院的泰斗，是告老还乡后被父亲三顾茅庐请出山的，整个京城能请动他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知道归知道，看着凤
一
鸾那张白得像宣纸一样的脸，他心里那股火就是压不下去。
屋内一时安
麻利却
静下来，只能听到炭盆里偶尔爆出一声细微的噼啪。龚老的两个小童一个去煎第二副药，一个收拾着散落在榻边的银针器具，手脚麻利却无声无息，显然是经过长久调教的。文鸢红着眼眶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条拧干的帕子，指节绞得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想说话又不敢出声。
“行了，别都杵在这儿跟哭丧似的。”龚老接过文鸢手里的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白小子，你把他抱到外间暖
气不
阁去，这屋里药气太重，炭火又旺，闷得很。他如今气虚得像张薄纸，经不起这么熏。”
白泽应了一声，弯腰去抱凤鸾。入手那一瞬，他心里又是一沉。轻了，比上回抱的时候又轻了不少。凤鸾
心里
本就生得清瘦，如今一场病下来，更是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隔着中衣都能摸到肩胛骨的轮廓。白泽小心翼翼地将人拢在怀里，一手托着后颈，一手兜着膝弯，生怕哪个动作不够轻柔弄疼了他。
凤鸾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窝里，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那点微弱的温热还提醒着白泽怀里这是个活生生的人。一股淡淡的
热还
苦涩药味混着凤鸾身上原本那股清冽的竹香钻进白泽鼻尖，搅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紧。
外间暖阁比里间小
昏沉沉
些，但胜在敞亮通透。南面是一整排雕花木窗，窗纸上映着午后淡薄的日光，虽不甚明亮，却比里间那昏沉沉的烛火让人心安许多。靠窗摆着一张紫檀木榻，上头铺着厚厚的褥子，白泽将凤鸾轻轻放下，又扯过一床绒毯严严实实地盖到他下巴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