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破晓，远方山头翻出一线鱼肚白，天色转为欲明还暗的朦胧，山风忽然大起来，穿过院外丛丛枯树，回荡出几近破耳的呼啸。
一
刘成美抽完一根烟，问他：“这两天，你打算怎么着啊？先睡我那屋？”
“先搬走吧。”路思澄说，“我去再找个房子，这边
，这边
就先不住人了，反正回头推翻重起屋也得搬出去。”
“也
墟
行。”刘成美眯着眼瞧一片狼藉的废墟，又问他：“大半夜的不在家你跑哪去了，会哪个小情人去了？”
“真是小情人啊？”刘成美本来是随口瞎掰，但看他这反应
掰，
顿觉有鬼，“我操，臭不要脸的，谁家小姑娘？”
话到这，他忽然想起大学时代路思澄“离经叛道”的性取向，忙又改口：“谁家小青
叛道”
年？”
“哪来的小青年。”路思澄含糊着答，“
青年
去见了个以前的……朋友。”
刘成美
没反
压根不信，他扭着头端详路思澄的脸色，善解人意地没反驳，“哦，朋友。”
这个外号还是在他俩大学时代流传下来的，刘成美身为一个身高180的壮汉，名字中偏偏用“美”字做尾，上大学时没少因此被同寝的
壮
人笑话。
对于此等闲言碎语，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刘成美不屑一顾，咬文嚼字地答他们：“庸俗，庸俗，谁说‘美’字只指美人了？‘人生无苦乐，
叫什
适意即为美’‘信美此山高，穹窿远朝市’，世上所有好事都能用‘美’字概括，你看见这个字就想到姑娘那是因为姑娘也美好，但只能想到姑娘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爱叫什么叫什么，管得着吗你。”
可惜他这番言之凿凿的长篇大论无人在意，自那之后这帮缺德的工科孙子还是以“美人”称呼他，至此一路沿用到他
人”称
大学毕业。
但他们在昆明的四年里，路思澄再没用这个称呼叫过他。可能是觉得干生意的人成天追在人屁股后面叫“美人”显得不大稳重，也可能是单纯对
路思
着他这张脸叫不出口。
这会此似曾相识的称呼一入耳，“美人”摸了摸自己双下巴上的胡渣
己
，喃喃着说：“操了，我怎么觉得还有点怀念？”
末了他把手一收，分外顺畅地应下来，捏着嗓子答他：“哎
畅
，郎君，有何贵干？”
路思澄嘴里的烟已燃尽，他没拿下来，牙齿有一搭没一搭碾着烟蒂，低着眼说：“我
嘴
……”
路思澄这一个“我”字出来，半
四散，
天没接上后半句话。山外那线鱼肚白愈来愈亮，暮色四散，天光微明，他踌躇半晌，索性认了：“嗯，旧情人。”
这可跟他想得不太一样，“旧情人”这三个字的
样，
杀伤力可比“小情人”大多了！
他一摸下巴，眯着眼试图回忆路思澄大学时的那群“莺莺燕燕”。可惜这群人基
正脸，
本都是来去一道风，没有哪位能在他脑中留下个稍微清晰的正脸，忍不住问：“谁啊？啥时候的？”
“早了。”路思澄说，“那得是我高中时
中时的
的事了。”
“哎呦，初恋。”刘成美叹了一口气，“除却巫山不是云啊，这杀伤力有点
“除
太大了，妾身爱莫能助。”
路思澄倏尔笑了一声，“我也没想怎么
怎么着
着，我就想他过得好。”
刘成美从他这声笑里听出惨淡的意思，递
出惨淡
烟过去，问他：“那人家过得好吗？”
“这事闹的。”刘成美含糊着说，“这不造
造孽呢
孽呢吗。”
他目前短暂的二十八年人生中，林崇聿这个名字贯穿他情窦初开到心如死灰的十一年。刚来昆明的时候，他听见大提琴的声音就胆颤，有段时间都没敢碰过音乐软件。走在路上看见谁穿大衣或带皮手套，路思澄都不敢多看两眼。偶尔他午夜梦回重温旧事，还总
事，还
惦记着要跟他说声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