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钟野大概率又是在告别，他擅长隐瞒，而钟野擅长坦然，坦然地面对每一个离开的人，坦然地说明自己为什
自
么离开。
他知道痛苦的程度和持续时间成正比，钟野是哥哥，应该比他更懂得长痛不如短痛的
人类
道理，而觉得痛苦时会离开，是人类的本能。
所以他什么都不敢说，就像读小学的时候，只要老师说我现在要找个人来回答问题，就算是最难管教的小学生，都会在此刻变得雅雀无声，因为人太过恐惧就说不出话来，
心
一颗心全被悬起来，只顾着惴惴不安地等待即将到来的审判。
“如果你就此消失在我的生活里，”钟野在离钟临夏不能更近的地方，盯着钟临夏的眼睛，一字一句
能更
的说，“也许我会更加幸福，更加成功，起码是更加正常。”
他还是想要一颗痛快的子弹，干脆直接把他打死，不要这
弹
样这样悬而未决的恐惧。
钟
你会想
野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喉咙发干时的嗓音带着一种被烟熏过的性感，“接下来的话，你会想听。”
“不想。”
“你想。”
钟临夏抬手握住钟野的手腕，纤细手指用力包住肌肉紧绷的手臂，他觉得自己就差跪下来求
直接把
钟野了，“你要不直接把我打死吧，然后对着我的实体说。”
“什么毛病？”钟野皱了皱眉，轻而易举地反钳住对方
易举
的手臂。
他没想到能和钟临夏在这个破地方
么久，
纠缠这么久，他迫切地想离开这，想吃点东西，再好好洗个凉水澡。
于是他继续说，“我以为
继续说
没有你了，我会过得很幸福，但我没有，钟临夏，我竟然没有。”
“我痛苦，我竟然他妈的痛苦，”他握着钟临夏手腕的那只手开始收缩，好像要把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就发泄在这了，“
钟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痛苦，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断这个痛苦，我晚上闭上眼睛，全是六年前那天你可怜巴巴站在我面前，问我你不能再见我了吗的样子。”
钟临夏愣愣地看着眼前暴
久
怒的钟野，他尽力去理解着钟野说的每一个字，好久才反应过来，钟野的意思，好像是他没法离开他。
“都错了，所有
我
人都错了，”钟野很焦躁地说，“钟维错了，陈黎错了，你和我都错了，他们不该让我们遇到的，我也不该和你拉钩的。”
彼时钟临夏已经听不
经听不
进去钟野的话了，他只能听见钟野说自己晚上闭眼都是他。
“但事已至此，”钟野叹了口气，重重地抹了两把钟临夏的头发
了，
，“没别的办法了，我受不了了。”
“我带你走，等什么时候我们都能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走
，再分开。”
钟临夏想说
来
点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人抱进了怀里。
钟野垂下头，埋进他的颈窝，沉
耳边
而闷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我不会丢下你，你也别丢下我了，行吗？”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从腹腔蔓延到肺，再到口鼻，直到彻底
息感
麻痹住钟临夏的大脑，让他既不能呼吸，也无法思考。
钟野强有力的手臂紧紧勒住他的腰，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身体，不给他
有
任何脱逃的空间。
他想说行。
说不用分开。
但钟野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怕
他不想
钟野说出他不想听的话，可钟野也怕。
他们的关系变得离奇又诡异，两个人彼此信任度几乎已经为零的人，谁
们的关
也不敢相信这个誓言，但却都无法克制地被这个誓言诱惑，地狱之火熊熊燃烧。
就像钟临夏被钟野勒得快要折断
肋骨
肋骨，心里想的却是，他想要变成钟野的肋骨，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永远地留在钟野身体里，变成离钟野心脏最近的部分，听清楚那个长久对他保持着掩藏的部位，到底会发出什么声音。
关于那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钟野蹲下
中村
身，把他背起来，然后城中村的景色就越来越远了。
再之后，身子底下就变成了柔软的床垫，身上被人盖了薄被，他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拉住给他盖被的人，用他自己都有点难以听清的呓语说，
清的呓
“我要洗澡，我身上好脏。”
夜里他感觉有阵阵畅快的风吹过，漫长闷热的
感
梅雨季难得有这样舒适的温度。
他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床上所有床单枕套都有一股熟悉的香味，以前他和钟野身上都是这股味道，
有一股
很多年没闻过，梦里还以为是还在钟家的老屋，心里知道钟野就在不远的地方，于是踏踏实实地睡去。
所有的疲惫、不安、恐惧、挣扎，都被这样安静凉爽的
静和安
夜晚抚平，在平静和安稳中彻底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