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她拿下手机看一
机
眼，“七点二十了，”她小声提醒他，“我八点要到单位。”
对面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好像挂断了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黎佳无奈地叹一口气，看一眼身边沉睡的女孩，尽量把身子侧过去背对她，捂着听筒再压低声音：“喂？信号不好，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的
你能不能等我到了再说？发微信也行。”
“没什么，”他的声音很清晰，“就是快过年了，我这几天理东西，你那些言情小说我也不要看，还
，
有些别的零碎东西，”他说到这里停顿一下，“你住得远，就别来回折腾了，也不算多，我一次就能全送过去。”
“书。
还
”她看着头顶上方的电子报站牌，到了的站点会亮起红心，现在才亮了三个红心，后面还有十几个。
她最后说。
那是很忙的一天，快过
己鞋
年了，黎佳觉得自己鞋底都擦出了火星子。
大堂
足
还是她一个人，从二十五到三十，以及即将到来的三十一，客户还和以前一样中气十足吼声震天，她却已经被耗尽了元气，没人会说银行是青春饭，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不行了”，反应慢了，也容易累，很早起就从心底滋生的想要逃离的念头愈演愈烈。
都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和顾俊在一起的那六年，一切似乎还没有
一个
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住得近是一方面，她可以多睡两个小时，但更多的是顾俊给她的物质条件允许她在心理上占据高地：他们吵，他们闹，她都可以包容，她和他们不在一个阶层，下了班她过的日子他们望尘莫及，她坦荡地睥睨他们。
尽管
但堆
在内心深处也有“不对劲”的感觉，但堆砌的物质和病态的虚荣像一碰就碎的美丽泡沫包围着她，遮蔽了人生的真相，挤掉了严正思考的空间。
现在她失去了一切，泡沫碎了，真实的世界展现在她眼前，但埋藏在心底的，她以前从未正视过的她自己却还没有醒来，她惊恐又疲惫，四面楚
，
歌，心里仿佛一直在下一场绵延不绝的阴雨，水面越涨越高，最终冲垮堤坝泛滥成灾。
“我去大堂了。”她换好衣服去了一趟现金柜，拿了文件又出
”她换
去了。
在第一道联动门关上后她收到一条微信，她站
第一道
在原地看，第二道联动门没开，她就这么站在两道联动门之间，听着现金柜里的说笑声。
“我跟你们说哦，”是秦美珍，“外地人就是外地人，我老早就帮顾俊讲过了，外地人不能娶，他不听，现在哪能？那小姑娘我看了就不欢喜，
人，我
戆哒哒额（傻乎乎的），可男人欢喜呀！否则指标完得成啊？她那小姘头我看到过的呀！小白脸，阴司呱哒额（阴沉沉的），上趟子我去浦东送儿子上大学，碰到两个人在一起……哎呦，搂搂抱抱，还有脸在图书馆门口合照！现在小姘头出车祸死掉了，这叫啥你们晓得伐？报应！”
“秦老师，你
像都
这算什么啊，”另一个年轻的男同事开口了，慢吞吞的，“我听他们说那个男的是杀人犯，就前段时间群里面传的那个，杀了好几个女的，好像都是干那个的，他们说就是他。”
“啊？”秦美珍一声惊呼，压着嗓子小
压着嗓
声问：“真的呀？”
“这就不知道了……”男同事被这么一盯着问，也犹豫了，呵呵干笑着回答：“他们
问，
传的嘛，我就看了几张照片，你们要不要看？”
“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现金柜里
不要不
面一片惊呼。
黎佳猛地推开第二道联动门冲了出去，尖叫声太响，没人听见她出去，她躲到更衣室，那尖
一
叫声还没停，被现金柜的喇叭放大了一倍又一倍，像防空警报般在她耳边爆鸣。
那一天黎佳魂不守舍，去茶水间喝水时看见一块毛巾罩在自己水杯的吸管上，应该是谁在洗手后随便撩起来擦了手
湿环
，然后盖在她水杯上了，她拿起闻一下，是水在长时间在阴湿环境里被沤烂了的味道，简单地说就是抹布味。
她出去，继续忙碌，那一天真的好忙，也好累，她像一根麻绳，已经断得只剩一根丝连着，还被拽啊拽，最终她断了，清清楚
还
楚听到啪嗒一声，之后的事情就像她漂浮在自己上方看到的一样，她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被愤怒的人群包围，有人指着她鼻子在骂什么，她像一具空壳，脸白得像纸，还浮着一层油，眼睛也木木的，跟纸扎人一样。
等她恢复神智的时候已经是在行长办公室了，王行长
候已
这两年又胖了，肉圆一样的巴掌拍在桌子上砰砰响。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声
理
音像经过了消音处理一样只能听见持续不间断的蜂鸣，直到黎佳耳朵里的塞子被拔掉，刺耳的尖叫排山倒海而来：
“黎佳你怎么回事啊？七年老员工了，服务禁语不
语不能
能说不知道吗？你成心的是吧？刚有个吃饱了没事干的愤青在公众号上发文章说咱们银行如何长短，你就往枪口上撞？现在经济环境这么差，人戾气那么重，我说过多少次了，舆论风险绝对绝对不能有！你倒好，骂人家老不死的？来银行的都是老人！你骂的是她一个吗？你不等着被人围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