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1/2)

云渐羽将钢笔重重拍在桌面上，墨水瓶里的液体晃出一圈涟漪。她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刚接收的邮件，瞳孔微微收缩。

＂楚斯津...＂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品尝一杯过浓的黑咖啡。

邮件来自法院系统自动通知——明日医疗事故纠纷案的被告方更换了代理律师，新律师的名字赫然是＂楚斯津＂三个字。云渐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节奏越来越快。她接手这个案子已经两周，对方在这个节骨眼上换律师，绝不是巧合。

＂云律师，您要的资料。＂助理敲门进来，放下一叠文件，＂另外，被告方提交了新证据，是关于患者既往病史的。＂

云渐羽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起来。这是一份心脏病诊断记录，日期在手术前三个月。＂他们想证明患者本身有健康问题，手术失败不是医疗事故。＂她冷笑一声，＂真有意思，这份材料两周前就该提交的。＂

助理犹豫了一下：＂听说...是楚律师亲自去医院调取的。＂

云渐羽的手指停在某页病历上，那里有一个模糊的医院印章。她太熟悉楚斯津的工作风格了——他总能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找到突破口。这份病历是真的，但获取方式恐怕不那么正规。

＂帮我联系心内科专家张教授，＂她合上文件，＂另外，准备一份调取患者完整医疗记录的申请，现在立刻送去法院。＂

助理离开后，云渐羽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暮色渐沈，对面写字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她不知道楚斯津此刻是否也在某扇窗户后面，像她一样为明天的庭审做最后准备。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发紧。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她办公室那场激烈的情事之后。她说过要签离婚协议，却迟迟没有行动。不是犹豫，只是单纯地...还没准备好彻底结束。而现在，命运把他们推向了对立的两端，就像三年前他们第一次在法庭上交锋那样。

云渐羽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无论如何，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原告方是否准备完毕？＂

＂准备完毕，法官大人。＂

云渐羽站起身，黑色西装裙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她今天特意将长发盘起，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法庭内座无虚席，不少律师专程前来观摩这场两大顶尖诉讼律师的对决。

她的目光扫过对面的辩护席。楚斯津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正低头整理文件，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他似乎刻意避免与她对视。

＂请原告律师做开庭陈述。＂法官说道。

云渐羽走到陪审团前，声音清晰而有力：＂各位陪审员，今天我们要讨论的不是一份冰冷的医疗记录，而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的当事人林女士，一位三个孩子的母亲，因为一场本可以避免的手术失误，永远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她陈述时，余光注意到楚斯津停下了手中的笔。她知道他最讨厌这种情感牌，但她偏偏要用。当云渐羽展示患者术后感染的照片时，旁听席传来几声惊呼。

＂谢谢，原告律师。＂法官点头，＂现在请被告律师做开庭陈述。＂

楚斯津站起身，没有立刻走向陪审团。他先向法官微微欠身，然后缓步走到法庭中央，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这个动作云渐羽太熟悉了——他在争取时间观察陪审员的反应。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他的声音低沈而克制，＂医学是一门不完美的科学。今天我们要讨论的不是情感，而是事实...＂

云渐羽暗中咬牙。楚斯津一开口就瓦解了她精心营造的情绪氛围，将焦点拉回理性分析。他展示了一张张数据图表，证明患者术前心脏功能已经严重受损。

＂根据马萨诸塞州总医院2019年的研究，这种情况下手术风险本就高出47%，＂楚斯津指向投影，＂而我的当事人张医生采取的手术方案，恰恰是现有文献中成功率最高的选择。＂

云渐羽注意到陪审团中有几位成员开始点头。楚斯津总是能用学术权威让普通人信服，这是他的杀手锏。她迅速在便签上写下几个字，推给身旁的助理。

交叉质询阶段，云渐羽率先提问被告方专家证人。

＂威廉教授，您刚才提到手术方案符合标准，对吗？＂她站在证人席旁，姿态放松。

＂是的。＂白发苍苍的医学专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