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弘敏倒是长袖善舞，丝毫没有当日拒见贾师宪的傲慢，一通寒暄之后，宾主尽欢，他才来到程宗扬身边，笑道：“程兄，咱们
才来
又见面了。”
程宗扬对这个知道自己底细的二世祖十分警觉，毕竟自己的把柄在他手里，万一被他揭出自己和江州那些贼寇有交
有
往，自己立刻吃不完兜著走。
陶弘敏道：“本来我是来樊家园吃
哈，倒
羊羹的，听说这里热闹，如果是临安府倒也罢了，连户部也来，我一合计，莫不是钱庄的事？若是这事，程兄必定会在。哈哈，倒是让在下猜个正著！”
忽然厅中响木一震，户部那位官
道
员朗声道：“时辰已到！沈府丞，来了多少商家？”
户部那名郎中点了点头，提高声音道：“诸位！今日请大
的议论
家来的目的，想必各位掌柜都知道一些。方才各位的议论，蔡某也听到一二，不错，正是为了纸钞之事！”
那位官员口若悬河，讲了纸钞的来历、用途和如何使用、兑换，直说半个时辰，然后道：“各位商家生意遍及六朝，平日经商少不得磕磕粹绊，若非我大宋官府为诸位
实为公
奔走，诸位何有今日？有道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如今我官府推出纸币实为公私两便，望各位好生体谅朝廷心意。”
说罢那官员拿起茶盏，靠在椅背上慢慢啜著，不再理
靠在椅
会那些商人。
程宗扬听那官员口齿明快
足
，言谈条理清晰，对纸币的理解也足够透彻，不禁问道：“这人是谁？”
“蔡元长是户部度支司的郎中，进士
，
出身，单名一个京字。”
程宗扬心里咯登一声：蔡京！好嘛，宋史奸臣传的成名人物算是
奸
到齐了。
饶是自己见惯名人，程宗扬也禁不住朝那
宗
位大奸臣多看几眼。
陶弘敏道：“程兄
这蔡元
好眼光，这蔡元长确实是个人物，只不过……”
程宗扬心领神会。好在秦桧这个死奸臣不
然把生
以贪渎闻名，不然把生意交给他还真不放心。
蔡元长说完，厅中沉默了足足一刻钟，终于有一名老者站起来，唉声叹气地
通源
说道：“如今粮价腾贵，小的们生意也不好做，但蔡郎中既然说到为国分忧，小的虽是商贾也知道大义，这样吧，我们通源行认购四千石！”
这位老掌柜一开口，底下接着有人开口，有认购两千石的，也有认购五百石的，照这样下去，二十多家粮行连五
有人开
万石也未必能凑够。
“刘掌柜说得好，如今粮价腾贵，每石要一千五百铜铢
格
，合十五银铢。这四千石就是六万银铢、三千金铢的价格。按纸二金一的比例，通源行拿到手里是两千的纸币，一千金的钱铢。”
蔡元长冷笑道：“通源行购买这批粮食的时候，价格是每石三银铢还是五银铢？只怕成本还不到一千金
三
铢。既赚了名声，又白赚两千的纸钞，果然是好生意。”
那位刘掌柜老脸微微一红，说道：“蔡郎中
红，
明鉴，帐不是这样算的，有道是‘货算当时值’……”
蔡元长打断他。“我与你谈国事，你却与我谈这些
这些
生意经？”
刘掌柜垂下眼睛，话里却带上
下下
骨头。“为国分忧自然是应当的，却不能让小号这上上下下几百个人喝西北风。”
陶弘敏低声笑道：“通源行背后的东家，一个是宁王的外甥，一个梁节度的亲
后的
弟弟，蔡元长只是个户部郎中，只怕踢不动这块大石头。”
厅中忽然一声长笑，一名商人施施然站起身，拱手道：
计较？
“蔡郎中说得不错，我们这些粮商哪里的生意赚不到钱，何必在国事上斤斤计较？”
“你这位秦伴
材料
当做商人却是屈才，倒是当官的好材料。”
程宗扬道：“老秦文才不错，经商却是新手，让陶五爷见笑
才不
了。”
程宗扬微笑道：“
意
开门头一桩生意，总要下点功夫。”
陶弘敏一怔，
眼
随即明白过来，笑道：“原来是程兄的手段，我陶五也差点看走眼。”
厅上蔡元长点头道：“这位掌柜的话诸位都听到了？商人以诚
听到
为本，更不能忘了‘仁义忠信’这四个字。”
秦桧和蔡元长一唱一和，让旁边那些商人如坐针耗。刘掌柜眼风一扫，旁
和，让
边一个年轻人站起来：“这位爷，敢问你们云海行认购多少？”
这个数字一出来，在座的商人顿时哑了。蔡元长也不理会那些粮商脸色难看
商脸
，当即摊开纸，亲笔写了文书，由秦桧签字画押。
蔡元长看着秦桧笔走龙
一
蛇，赞道：“秦先生一笔好字！”
秦桧放下笔，“怎及得蔡
行
郎中字里行间的飘逸雅致？”
这两个大奸臣一个曾经名列四大家，一个开创细明
创细明
体字，都有一手不凡的书法造诣，程宗扬有些忍不住想把那份有两个大奸臣签名的文书收藏起来。
云氏掌控的共有两家粮行，秦桧这十万石只是抛砖引玉，探探
是
一众粮商的反应。谁知那些粮商神情各异，有些暗自咬牙，有些似乎意动，但都瞄向刘掌柜，秦桧抛的这块砖，连个水声都没听见。
如果这会儿把杀
杀招
招拿出来就没有底牌可打。程宗扬悄悄向秦桧使了个眼色，让他想办法打破僵局。
死奸臣眉毛
未见
微挑，然后将签好的文书递到案上，笑道：“小的尚未见过纸币真容，不知可否在此地交割？”
两名户部吏员
把锁
拿来一口铁箱，各自开了把锁，然后蔡元长亲自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最后一把锁，从中取出一张纸币。
仓促间造不出什么特种纸张，纸币用的是上好宣纸，长约四寸，宽两寸有余，上面是秦桧亲手写的“盘江程氏”四字模版，下面是“
桧亲
大宋钱庄临安总号”中间填著编号。
再往下是防伪的花纹图案，里面套红印着“壹万贯”底部有一串古怪的字迹，却是程
贯”
宗扬的英文签名和指模，纸币背面则是鲜红的户部大印。那纸张极为厚实，刚印出来，票面还是簇新的。
“十万石粮食，一共是七万五千金铢，用纸币五万。此票每张当万贯，五万金铢，一共十
币
张。”
蔡元长亲自点了十张交给秦桧。秦桧双手捧著，仔细验看，啧啧赞叹道：“好雕工！看这花纹，只怕临安城最
安
好的工匠也难刻得出！好纸！好墨！”
死奸臣，你就使着劲吹吧！自己弄的东西还吹这
东西还
么飨，你也不脸红。
蔡元长道：“秦先生且小心了，这一
来也
张就是一万贯，十张加起来也未必及得上一枚金铢的重量，却能抵五万金铢的税！”
秦桧赞叹道：“果然是官民两便！听说这些纸币在我大宋境内均可兑换，往后秦某出门交易，也不必带上
便！听
大批钱铢。”
蔡元长
便
道：“秦先生若在他处使用，今年还有些不便。第一批钱庄只设五家，除临安外，还有扬州、夷陵、筠州和明州四处。”
“正是境内东南西北四处，
北四处
总比千里运送钱铢方便。”
两名大奸臣算是天作之合，一场戏神情兼备，演得精彩纷呈。本是
配角
主角的廖群玉此时却成了配角，只在旁看着两人发挥。
秦桧往自己的席位走去，一边
币
走，一边举著纸币让众人观瞧，不少商人都伸长颈子看他手里的纸币究竟什么样，通源行的刘掌柜却头不抬、眼不睁，一个劲儿的埋头吃茶。
刚走到刘掌柜身边，秦桧脚下突然一绊，一向仪表从容的中年帅哥竟然就那么狼狈不堪地扑倒在
倒在地
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结结实实摔个狗吃屎，手里的纸币摔了一地。
秦桧勉强爬起来，顾不得去捡那些纸币，愤然指著旁边的老掌柜道：
：
“刘掌柜！秦某虽然伤了阁下的面子，为的是国事！即便有怨，秦某接着便是！何必当场下绊子，给秦某难看！”
刘掌柜瞠目结舌：“你……你……你莫要
刘掌柜
含血喷……”
蔡元长和秦桧一样，都是七窍玲珑的水晶猴子，秦桧这一番做作，他哪里还不知道？刘
人
掌柜辩解的话还没有说完，蔡元长已经勃然大怒，一摔响木，喝道：“来人！赶将出去！”
等秦桧
粮行
回到位上，临安最大的粮行掌柜已经被逐出樊家园。戏演到这儿，那些粮商就算生的是钱眼，这会儿也看出火头来了。当即有商家站出来认购五万石，接着三万、两万的认购十几家。
程宗
数量遝
扬见火候已到，暗暗使个眼色，一直没有开口的大成粮铺一下便认购三十万石。等最后一家小粮行报上三千石的价码，二十五家粮行一共认购了九十万石，比预期的数量遝多出十万石。
临安府一共用去二十二万五千金铢，折合每石不过五枚银铢，比
，折
起丰收时节贵不了多少。另外四十五万金铢则用九十万贯的纸币支付。
廖群玉悬著的心终于放下来。仅临安一地，纸币一次发行量就占到总共三百万金铢的一成五，这个成绩足
，
以让贾太师和宋国朝廷满意。
经此一事，廖群玉也留意到蔡元长的才干。能将额度全部发行下去，还超出十万贯，又不怕得罪宁王和梁师成
能将额
，这位户部郎中是个可造之材。
廖群玉与蔡元长各取所
万被
得，程宗扬更是一肚子的得意。这次发行的钱币一共四十五万金铢，其中二十五万被各家粮商拿走。程宗扬估计，出于对纸币的本能不信任，大概有二十万金铢的纸币会立刻兑换成金铢，只有大约五万金铢，各商号会尝试使用。
这样计算，四十万的本金一下子要被提走一半，好在四十万石的粮食还为自己回笼
为自
十万金铢的现款，等于还有三十万金铢的钱铢可以备用。
其余纸币在外州县发行，至少在这些纸币
至少
回流临安之前，暂时不用担心钱庄出现挤兑而破产。
陶弘敏跟着看了场热闹，散场后还意犹未尽，力邀程宗扬去瓦
，
子乐乐。
程宗扬手边钱庄、粮食诸事繁忙，再加上要防备黑魔海的威胁，实在抽不开身
粮食
，只好又一次婉拒他的邀请。
临别时，陶弘敏意味深长地说道：“今日这场生意让小弟大开眼界，程兄，我
长
越来越看好你。”
程宗扬笑道：“陶五爷太抬举我了，等忙过这几日，小弟定要作个东道，请陶
定要
五爷一叙。”
“一言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