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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清楚，并不是离开陆城让他感觉到了轻松。

而是他终于明白，“弟弟”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东西。而是真实存在的，就像是一朵花，一棵树一样存在。谁也不知道弟弟醒来过一瞬，但陆言知道。

时隔多年，这种感觉再次找到了他。

就像系统说的，弟弟正在醒来。不管他是以何种方式醒来。

唐寻安重新系好了他的衣服扣子：“别害怕，也不用道歉。”

唐寻安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那个未来。

陆言会好好活着。

诺亚号一共在海岸边停留了两天。第三天的凌晨，这艘船终于启动了。

陆言曾经疑惑过，这么大一艘船没有发动机，到底是如何航行的。答案很快就摆在眼前了。

章鱼船长的触手从排水管里挤了出来，像是浆一样，划开水波。

渡轮朝海洋深处驶去。

登上这艘船的，不只肉鱼，还有许多陆言闻所未闻的海洋污染物。

他身处其中，就像来到了海鲜批发市场，地上全是刚打捞出来的鱼。

系统在他的耳边喃喃：[芥末章鱼、青花鱼冻、蓝鳍鲔鱼刺身、鲑鱼腩、海胆、甜虾……啊，好馋。好香。好肥。]

说完，“咕咚”，咽下一口唾沫。

陆言：“你非要在凌晨2点的时候说这些吗？”

[现在不多说一点，再过几天，就没机会啦。不要嫌我烦嘛。]

系统的声音莫名的委屈。

陆言抿起了唇：“为什么污染物也会登船？”

[拉莱耶可以促进进化。多去几次，离称霸海陆空的梦想就能再进一步了。]

这些污染物想乘船，都交纳了自己的船票钱：从世界各地搜刮来的肉鱼。数量从50到100不等。

深海会的信徒因为还是活鱼，品质最好，被单独放在一个船舱。

其他肉鱼就没这么幸运了，它们被拴在桅杆上，既像是晾晒的衣服，也像是腌制的鱼干。

尽管陆言闻起来已经和污染物很像，但他毕竟不是污染物。

为了避免意外，大多时候，他都待在房间里，等著轮船到达。

这艘船航行时间，比他想像的还要久。想来也是，毕竟生物动能目前看，还是赶不上机械能的。

随着目的地不断靠拢，海水的颜色也越来越黑。

在一个暴雨的夜晚。陆言因为发烧，窝在唐寻安怀里有些迷迷糊糊的。船身却骤然剧烈抖动起来。

他下意识询问系统：“到了吗？”

但这一次，系统没有回答。

瓢泼的水从走廊外灌了进来。

陆言的眼睛睁开一条肿胀的缝，下一秒，就被唐寻安拦腰抱起。

“有污染物袭船。没事。”

尽管海洋里的污染物为了生存，食谱范围已经从人类扩展到了非自己种群的污染物，但肉鱼仍然是它们的最爱。源于本能。

一只巨大的蓝鲸在海水中一起一伏，身体表面布满了藤壶。它的体型格外巨大，像是早就灭绝的沧龙。腹下也长出了两条纤细的后肢，也许再过几百年，这条龙就能爬上岸。就像是许多年前，它的祖先从岸上游进海底一样。

诺亚号一共一百多米长，然而海底的那条蓝鲸，看起来和它一样的巨大。

陆言终于明白，系统说的，船长的职责还有保护乘客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那些充作浆的触手再一次延长，胀大。像是驱赶苍蝇的牛尾一样，驱赶着这只蓝鲸。

其余鱿鱼船员，则是木讷地抱起一条条肉鱼，把他们远远的扔进海里。

但蓝鲸却依然不肯离去，在底下撞上游轮。

罗毅船长发出一声喷怒的嘶鸣：“我的确拿你没办法，但是如果船沉了！以后你们谁都别想吃到鱼！更何况，你们是在赌祂永远不会醒来吗！？ ”

巨大的污染物不再躁动，而是口里叼著一串肉鱼离开。

在它身上，藤壶们跳了起来。过去，它们一直在啃食蓝鲸背上的皮肉。

尽管因为体型不大，它们能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十分有限，但日积月累下来，蓝鲸身体的表面也出现了一个个凹洞。

一串串白色的藤壶挂在绳子上，像风铃。它们猩红的舌头从中间的孔隙钻了出来，一口一口，迅速地把肉鱼啃得渣也不剩。

有些吃饱了的藤壶，顺着潮汐游走，寻找适合的地方繁衍。另一些依旧饥肠辘辘的藤壶，则是游回了蓝鲸的背部。很快，就占据了大半背脊。

唐寻安紧紧的抱着陆言，眉头紧锁。

这条蓝鲸在过去，从未被防治中心监测到。

但根据船长的说法，这样等级的污染物，在海里还不只一个。

在这条船上，因为一直接受强污染源辐射，唐寻安许久没动静的灵力阈值再次蹿高了一截，甚至逼近一万五的关卡。

他本来以为能让这次回家探亲的旅程安稳一点，但现在看来，未来依然充满变数。

蓝鲸在雨夜里离去，重新下潜到深海。

船长站在最高处，高喊道：“亲爱的乘客们，大家不用惊慌。只是旅途中的一点小意外。我们马上就要抵达这次的目的地了，会长大人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水下之城，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依旧沉浸在幻境里的肉鱼们鼓起鱼鳍，发出一阵阵欢喜的鸣叫。

唐寻安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怀里，陆言在短暂的清醒后，再次陷入昏睡。

他用翅膀挡着天上飘下的雨，温柔地重复著：“别怕，言言。别怕。好梦。”

远处，海洋中心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百米长的渡轮漂浮其中，像是一颗米粒一样，毫不起眼。

旋涡如同宇宙里的黑洞，吞噬一切。

唐寻安清楚，那里就是陆言说过很多次的地方。

拉莱耶。

作者有话要说：排除一些错误答案：弟弟不会在陆言的身体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