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听见顾朝歌说︰“伊公子，你以后别再叫我朝小歌啦。”她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好像很排斥看他的样子︰“这个称呼太过亲密，你……你既然拒绝了我
公子
，就、就别再让我心存希望。”
“我想说的就这些，那个，我、我走了！
拐角，
”她一扭身，飞快地跨过门槛，转过拐角，闪身，不见了。
一声清脆的巨响，远远地从主事厅中传来，让顾朝歌听见，她顿住脚步，犹豫一下，终究没选择返回去看。直到第二天，她才偷偷向盛三打听，昨夜主事厅里是
歌听
不是什么东西摔了。
“你如何知道？”盛三奇怪地看着她︰“昨日公子案几上的两个砚台都
笔，
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上好的端砚和歙砚呢，雕工精细，大师手笔，是原来太守的收藏，现在难寻啊。公子让我临时上街去买，说马上就要。大晚上的，上哪里去买这么好的砚台，匆忙买回来的两个公子都不满意，居然一抬手又给摔了，最后是宋大人把他那儿的砚台送来，这才解决。”
盛三皱着眉头感慨︰“公子以前从不挑剔这些身外之物，两个铜钱一支的便宜毛笔也用
，公
得惯，怎么如今……”刚刚发达起来，就开始恢复那种世家公子哥的奢靡作风了？不像啊，公子不是那种人，除非……
盛三狐疑地端详面前这位勾著唇角正偷笑的姑娘，灵光乍现︰“你惹公子生气了？”哟呵不错啊，能把他家公子气成那样，顾
把他
大夫如今功夫见长啊。
“嘘，
我什么
嘘，”顾朝歌急忙让他噤声，跳脚道，“和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懂不懂？”
盛三默默看着她，无言以对。这
表
两个人的关系，他表示看不懂。
顾朝歌抿著唇又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轻咳两声，佯装正经︰“盛大哥，就这样啊。我走了，今日还要出诊呢！”她裙摆一转，身子一拧，兴高采烈跨出门去，却不是去出诊，而是去寻卫潆——如今的燕夫人，要好
高采烈
好和她炫耀自己的胜利呢！
顾朝歌是高兴了，但是伊崔手下大大小小的文吏们不高兴了，主事厅里连续数日弥漫着诡异的低气压。伊崔不是一个会将私人情感掺杂在公事中的人，他处理起事务来依旧是以往的作风，有条不紊，一丝不苟，按章办事，又兼之灵活机变，没有
异的低
出过什么差错。只是……对于和他日日公务接触的文吏来说，虽然得到的指示很明确，也是伊大人一贯的处事风格，但是伊大人的脸色……活像每个人都欠了他一万两黄金似的。
无论好消息坏消息，他都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偶尔称赞某个下属“做得不错”，那表情和宣布“你
情
犯了大错”也没差别。好像突然之间，一贯笑容和煦的伊大人忽然不会笑了一样。
乱世里无论干什么，这碗饭都不好吃啊。伊崔手下的大小文吏们内
无
心默默流泪，无声承受。
这种情况足足持续半月有余才被打破，而打破它的不是始作俑者顾朝
，
歌，而是一封来自苏州张遂铭的信笺。
他同意了燕昭划定的时间和地点，但是却
随
提出要求，燕昭的随行人员中必须有薛吉和伊崔。
一个是谋略第一，一个是吏事第一，堪称燕昭的左膀右臂。张遂铭要这二人随行，表面说仰慕二人才干希望得
我一
见一面，实际上难道不是想一网打尽？信笺一到，燕昭身边的文武下属传阅一瞧，立即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该不该同意此要求。
而伊
是
崔手下当职的文吏们却在默默地想，太好了终于不用看顶头上司冷得结冰的那张脸了。如今已经入冬，虽然扬州还不太冷，可是、可是主事厅里很冷啊！
一声尖叫，惊起一群候鸟
了
。卫潆掏了掏险些被震聋的耳朵，安坐如山︰“顾朝歌，你给我先坐下，我慢慢告诉你我知道的情况。”
顾朝歌犹自愤愤︰“他腿不好，身体也不好，怎么能长途跋涉，还是去那种虎
怎么能
狼之地嘛！”
卫潆叹气︰“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我家夫君去啊。”太守府是办事的地方，卫潆不住太守府，住在附近燕昭专门为她改建过的一座大院子。顾朝歌与她走动很方便，不过她从卫潆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
与她
，已比那封信的到达时间足足晚了五天。
换言之，木已成舟，伊崔非去不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
不可更改。
这等机密之事，红巾军上层瞒得很严，以致于顾朝歌在太守府住着，人缘那么好，还有个当将领的师兄，可是居然没有一个
本
人告诉她。就连伊崔本人，在就诊的时候也从未提及过此事。
卫潆还是在一切计划敲定之后，燕昭心情放松，在床上随口和她漏了几句
意告诉
。可能也并非无心，而是故意告诉她，让她探探顾朝歌的反应。
“我觉著夫君的意思，是希望你随行，毕竟你是医官长，随军是迟早要面对的职责。伊大人身体不
料他，
好，你可以随军照料他，而且万一张遂铭有阴招，比如下毒什么的，非得你在场解决不可。”
顾朝歌连连点头︰“好好好！
好
君上真英明，我去，我当然要去！”
“可是……”卫潆犹犹豫豫︰“伊大人似
“
乎不希望你去……”不然也轮不到让她来传话，燕昭直接和顾朝歌说便是。
“为什么？”不就是刺了他两句么，至
么，
于记恨至今？顾朝歌愤愤︰“那就不告诉他，我自己去和君上说，这次会盟，我要求随军，而且随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