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咱们这样的混混，自然不讲究由头，但别人可不一
咱们
样。”年纪最大的一人指了指内殿，讥笑道。“若是想请智深方丈这样的武林泰斗出马，你要是说不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也抹不开面子。咱们可以随便杀人，他们却不能师出无名，到底被名声所累，不好妄动。”
沉默了小片刻，又有一人好奇地追问道：
过问
“智深方丈会出手吗？他已经十多年未曾过问江湖事了。”
“应该会。听说遗族人的宝藏里有一颗混元舍利子，乃佛门失传已久的至宝。”年长者指著少林寺最高的一座佛塔说道：“那座塔名叫混元塔，从上古时期就已存在，顾名思义，就是为了安置这混元舍利子。哪料舍利子却在浩劫中丢失，寻了一千多年也未曾寻到。镇寺之宝重新问世，哪怕只是一个补风捉影的消息，智深
利子
方丈都不会白白错过，自然要探一个究竟。”
“遗族人竟连这样的宝贝也有，岂不是三岁稚儿怀抱金砖过市，明晃晃地招人下刀子？被灭族也
市，
是他们的命数。”众人嗤笑，言谈间极为残忍冷酷。
小沙弥眼珠赤红，双拳紧握，恨不能扑
眼珠
上去咬断这些人的喉咙，却不得不拼命忍住。
过了大约一刻钟，一名精神健硕的老者与智深并肩走出，朗声道：“缪某感谢大师的鼎力相助，日后事成，必定将佛门至宝双
名精神
手奉还。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智身双手合十，表情悲悯。“除魔卫道
哉。
本就是我佛门中人的责任，那余沧海作恶多端，杀人如麻，早晚应有此报。”
缪劲松愈发笑得爽朗
谢后
，再三与智深道谢后，方踌躇滿志地去了。
小沙弥赶紧蹲下身
自
躯，抠出一坨泥巴揉搓，假装自己在玩耍。
一行人匆匆路过，连个眼角余光也未给，显见对他毫不设防，反倒是戒
见对他
律堂的师兄摇了摇头，斥了一句“顽皮”。
小沙弥把捏成木鱼壮的泥巴揣进怀里，一溜烟儿
趴在
跑了，钻入自己的小厢房，这才趴在被子上无声痛哭。
教主果然说得没错，这些人都该死，连和尚也
错，
没一个好人。
熬到下午，他照例提着食盒去了达摩洞，用指尖碰了碰碗沿，发现粥水滚烫，连忙忍着疼
发
痛端出来，二话不说便往子玄脑门上扣。
子玄躲也不躲，
，
抹掉粥水后定定看向始作俑者，眸子里没有恼怒和疑惑，只有死水一潭。
小沙弥见他连质问自己的兴趣都没，只瞥了一眼就开始念经，差点没被气晕过去。世人都道少林寺是难得的清修之地，但如今看来却名不副实。所谓的得道
正
高僧也不过尔尔，被财帛引诱后亦能昧著良心行事，偏还要摆出慈悲为怀、匡正扶义的模样，倒比那些真小人更龌龊！
“你知道吗，教主原本已经为我圣教洗刷了冤屈，准备隐退江湖了。”
本已经
他已做好了离开少林寺的准备，故而言词间并未遮掩身世。
“但是因为他怀揣上古功法，且
你们自
功法内暗藏一张藏宝图，那些江湖人士为了夺宝便又颠倒黑白，说他是栽赃陷害碧云庄，欲联起手来置他于死地。你那好师父已活了一百多个年头，岂会看不穿其中猫腻？但他方才并未点破，反倒答应了碧云庄的招揽，要亲自出手对付教主。看看你们中原人的嘴脸，虚伪、贪婪、歹毒，连和尚也没一个好人！你们自己滥杀无辜，又哪来的资格要求教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小沙弥越说越激动，指著子玄的鼻子痛骂：“教主担心你走火入魔，命我入寺时时看着你，你倒好，一力将他往死路上推。十年之约，狗屁的十年之约，教主在江湖上树敌无数，你让他发誓不再杀人，与让他引颈就戮有何区别？你坐在这里诵经念佛，活得好不安逸，焉知教主每天要经历多少次追杀？这回中原武林的顶尖高手倾巢而出，便是教主修为再高，也有内力耗尽的时候，他早晚会被你害死！呸
木
！你这黑心烂肠、假仁假义的和尚，抱着你的木鱼上西天去吧！”
小沙弥想啐他一口却又
他一
不敢，狠狠跺了跺脚就朝山下跑，誓要与教主共进退。
子玄抹掉脸上黏腻的粥水，继续敲打木鱼，面上不显，心绪
显，
却开始翻腾。
他知道余沧海
转而
洗清了污名，却没料到事态会如此急转而下。
上古功法和宝藏，这两样东西的确能令人疯狂，他发下那
两
样的誓言，等同于卸掉武器、脱掉铠甲，赤身裸体地行走在刀山火海中，不但会被割得遍体鳞伤，还会被焚烧成灰烬。
子玄用力敲击木鱼，试图驱赶脑海中不
人
停浮现的男人俊美妖异的脸庞。
对方蹙著眉头，眼里闪烁著粼粼波光与漫漫春潮的样子，轻启唇瓣闷哼低吟的样子
头，
，探出舌尖婉转索吻的样子……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根曼妙的线条，都那样清晰地镌刻在心底，无法遗忘，更不能抹消。
然而子玄还来不及细细描摹回
后
忆，那张脸庞就在轰然喷薄的烈焰中化为灰烬，然后消失无踪。
他方寸大乱，竟
巨响
错手将木鱼敲击成了碎块，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心魔似猝
过去
不及防的态势破闸而出，令他当即口喷鲜血，晕倒过去。
再醒来已是三天后，他躺在石床
是三天
上，周围全是般若堂的子弟，嘴里正有条不紊地吟诵降魔经。
“师父呢？”
眼眸
他半坐起身，低垂的眼睑遮住了隐隐冒着血光的眼眸。
“
外
师父有事外出，不日就能回转。”般若堂主含糊其辞地道。
子玄点头，从容不迫地穿好僧衣、布鞋
鞋，
，朝洞外走去。
“师叔，您要去哪儿？别
足！”
忘了您还在禁足！”般若堂主急忙追赶。
子
远远
玄不答，看似走得很慢，实则瞬息就已拉开距离，把一干弟子远远抛下。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余沧海
余沧海受伤。
当对方的脸庞在脑海中燃烧成灰
脸
烬时，他的灵魂似乎也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颤抖，更有无边恐惧铺天盖地地袭来。
有一道声音急切地催促着，让他尽快赶去
一道
余沧海身边，确保他平安无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