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番外三十五 圣城之光(1/2)

圣城营地。

木涟带着一身风雪进入正中间的帐篷。

“大人, ”木涟的头垂得很低，“凌豹族防守很是严密，属下没能见到豹奚大人。”

坐在营帐内的木迦在门口传来响动时就已经抬起头, 闻言，略微向前的身体重新落了回去。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从圣城军队来到彦阿峡谷，从得知凌豹族的驻扎营地，木迦便一直期待着与豹奚的相见。

“大人, ”木涟低声道，“我们是不是想办法往凌豹营地内传一些消息。”

木迦沉默一瞬，才开口道：“不用去了，明天就是六城会议, 他是契城的代表, 他不会缺席。”

木涟见自己神使的脸色不太好, 还想说些什么，木迦摇头：“我饿了，去看看今晚的食物吧。”

“是。”

木涟离开，木迦放在兽皮毯子上的手指，却不自觉攥紧。

雍神司离开圣城之前，木迦便派人给豹奚送过消息, 那信使便没有见到豹奚。

木迦退而求其次, 将希望豹奚与自己合力的消息，隐晦地传给了圣城第五层的蕴，但同样音信全无。

如果说那时的木迦还能自欺欺人，认为他和豹奚不过是各自领命才错过, 这几天的事情却足够让他认清现实。

木涟说凌豹族的防守严密，木迦是相信的, 可同样的，他更相信只要豹奚想，他就能悄无声息地绕过所有巡逻，来到他的面前。

而他来到彦阿这么多天，豹奚都没有出现，原因或许只有一个，那就是豹奚对他冷淡了下来，他不想见他。

木迦触碰著自己略微有些发烫的皮肤，淡色双眸微微眯起：不可以，不能让他淡下来。

第二天，草原上呼啸的冷风暂时停歇，白茫茫雪原之中，寒冰雕刻而成的冰座分外显眼。

圣城军队来到彦阿峡谷，便向驻守在此的其他五城营地发去了六城会议的邀请。

其他几城兽人不管是否真心认同木迦，对于这由兽神之城召集的，看似可以主持公道的会议，都十分积极地给予了回应，毕竟木迦带领的是圣城队伍，他持有的更是至高无上的大神司之令，而各族长途跋涉，本就需要喘息的时间，这一场会议来得正是时候。

这对于木迦来说就足够了，比起解决各族之间的争端，木迦要做的更多是为了彰显神殿和大神司的威严。

此时，木迦坐在最为高大的冰椅之上，听着黑耀人轻描淡写地反驳红豺自以为是的要胁，又听着这些人从一开始的夹枪带棒，到最后的不欢而散。

他始终置身事外，没有过多插手。

木迦从不认为六城会议会谈出一个结果，或者说，只要他能稳住圣城超然的地位，无论这一场会议的结局如何，对他来说就是利大于弊的，剩下的就要看他有没有能力掌控全域。

而要做到这一点……

木迦注意著豹奚的一举一动，在他跟在愤然起身的雍神司离场时，悄悄握住了豹奚的手掌。

豹奚身形一顿。

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的手怎么这么冰？这样冷的天，他的侍从为什么不替他多披一件斗篷？

随即，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知道木迦在默默注视他，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一直刻意回避木迦的目光。

豹奚不知道木迦会用什么样的神情看他，嘲笑、戏弄甚至是他伪装出的思念......不论是什么，他统统不想见。

可豹奚怎么都没有想到，木迦竟会如此大胆。

豹奚的停顿只是一瞬，快到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便已经经过了木迦的冰座。

木迦默默望着自己的指尖，他相信豹奚会明白他的意思，可他会出现吗……

白天的会议，是轮不到豹彭上前的，可这并不耽误豹彭察觉营地内陡然紧张的氛围。

只说雍神司回来之后，脸色便沉得吓人，主帐内的篝火，更是一直燃烧到了后半夜。

豹彭往旁边挪挪，倚在树上偷偷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哎，他哥对他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回回都把最辛苦的值守工作分给他，这天怎么这么冷啊，他手脚都要不听使唤了。

就在豹彭偷偷抱怨的时候，主帐的门帘终于被掀开，第一个走出来的，便是豹奚。

豹彭连忙把打到一半的哈欠憋回去，迅速站直，心想：完了完了，他哥肯定看见了，他肯定要挨收拾了。

然而一向目光锐利的豹奚，却破天荒地没有看到他偷懒，而是径直往外走去。

豹彭眨眨眼，抬头望望天，不对啊，这天也没变，他哥怎么先变了？

“彭，到时候了，咱们该交换了。”

“哎，”豹彭回神，拍拍交班战士的肩膀，“你来得正是时候，我走了啊！”

那战士站好，奇怪地看着豹彭的身影。

这么晚了，豹彭怎么还往营地外去？

豹彭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出门，只是豹奚一幅心神不定的样子往外走，他才鬼鬼祟祟跟了上来。

可惜，豹彭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豹奚，哪怕豹奚只留一份心神，也绝不是他这个半吊子水准能追踪得了的。

豹彭看着周围陡然增多的石林，再看着凌豹与圣城营地之间的距离，猛地打了一个哆嗦，只觉自己这下真是撞破了大秘密。

他四处打量一番，最后找到一棵视野不错的大树，嗖嗖爬了上去。

豹奚不知道豹彭差点被自己的猜测吓破胆，也不知道豹彭正喝着冷风为他把风。

他穿过层层石林，不出意外地找到了那人留下的记号。

果然是这里，木迦白天趁着握手往他手里塞的石头，果然是邀他在这里见面的意思。

豹奚直起身，看着漆黑的夜色。

已经这么晚了，木迦没有等到他，应该早就回去了吧？

这么想着，豹奚的脚步却不自觉地顺着记号向前。

木迦一直生活在兽神之城，哪里经历过这样冷的冬天，万一他还在……

带着根本说服不了自己的理由，豹奚脚步逐渐加快，很快便在一个小山洞前找到一处凌乱的雪地，像是什么人在那里踱步等了许久，终是没能等到来人才离开。

豹奚松了一口气。

不知是为不用与那人相见，还是因为那人没有在雪地里傻等。

豹奚转身，正准备离开，不远处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踏雪声。

“豹奚！”

豹奚抬头，月光下的亚兽人抱着一小捧树枝，似乎想要用它们生火。

能看出来他对这些并不熟悉，上好皮毛做成的兽皮斗篷划破了几个口子，一向顺滑的长发落上了枯草干叶，看起来很是狼狈。

而他本人却毫无察觉，对豹奚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豹奚眸色暗了下去，这又是他新的招数吗，让自己为他心疼，为他心软。

“你找我来做什么？”

木迦强行忽略豹奚语气的生硬：“我们先把火堆生起来好吗，这里太冷了。”

豹奚定定看了木迦一会儿，才走上前，从冻得发抖的亚兽人怀中接过木柴。

“我堆好了石堆。”

木迦几步追上豹奚，指着一旁的山洞说道。

豹奚却只是看了一眼，随即往反方向而去。

木迦只愣了一下，豹奚便走出去很远，来不及多想，他连忙追了上去。

彦阿峡谷本就是由一大片石林组成，这里分布着数不清的大小山洞，两人只走了一会儿，豹奚便找到一个合适的山洞。

豹奚将木柴放在一旁，随意扫开地上碎石，顺便捡起一些干草。

木迦收集到的大大小小的木柴不少，可其中却没有引火用的干草枯枝，可以想像，如果豹奚不出现，这个火堆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升起来。

把干草堆在一起，又捡出几个细枯枝折断，豹奚取出燧木。

兽神之城没有黑耀那么多保存火种的办法，可他们却有其下城池进贡的可以取火的燧木，豹奚随身带着的便是这种木头。

木迦走进山洞的时候，豹奚已经默不作声地在枯枝上开始敲击。

他蹲在豹奚身边：“我派人去找过你。”

“嗯。”豹奚道，“凌豹守卫严密，不要再去了。”

听到豹奚的回应，哪怕这回答带着敷衍，都给了木迦继续开口的勇气，他笑了笑：“我知道，可是我很担心你。”

豹奚手中动作用力，火星从燧木中闪烁一下，随即落到枯草之上。

“你如此冒险唤我出来，只是为了说这些。”

豹奚随意将火焰扔进柴堆：“我知道了，回去吧。”

见豹奚要站起身，木迦心中一阵慌乱，猛地拉住了豹奚垂在身侧的手。

“不止这些，我要说的不止这些！”

豹奚身形僵住。

因为抓着他手的亚兽人，像是怕被甩开一般，顺着他的指尖向上紧紧贴住了他的掌心。

可真正让豹奚在意的不是他大胆的动作，而是那透过皮肤传来的不正常的温度。

豹奚还记得那指尖白天的凉意，这人在野外又待了这么长时间，手指怎么会这么热，除非……

“豹奚，我的发情期到了，你……不要走……”

劈啪。

被随意丢弃的火苗，在木柴上闪烁几下，竟燃烧了起来，瞬间驱散一片黑暗。

豹奚看着木迦脸上跳跃的火光，声音沉得可怕：“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木迦的声音很小，豹奚却听得一清二楚。

“你帮帮我……嗯……”

豹奚手指翻动，狠狠握住木迦的手腕，那力道瞬间在亚兽人脆弱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印迹。

木迦低呼一声，身体本能向后退缩，声音中带上一丝颤抖：“疼……”

豹奚咬牙重复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豹奚没有过亚兽人，不代表他不懂这些。

一个发情期的亚兽人，对角兽人寻求帮助，这代表着什么，豹奚再明白不过。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止不住胸腔的怒意。

因为他比任何人更清楚，兽人身体在发情期产生的欲望是可以被控制的。

木迦的视线从豹奚的眸子向下，枥花香气逐渐浓郁，清冷的声音卷上缱绻旖旎：“我……”

木迦话音未落，一阵天旋地转，再回神已经躺在了地面上。

男人有力的大手掐着他的腰：“木迦，你的每一个发情期，都是这样随便找一个角兽人吗？”

木迦心中一阵茫然，豹奚就是这样看他的吗？

“不，”用尽全身力气，木迦将豹奚的手掌放在自己胸口，“你是我的第一个角兽人……”

剩下的话，被堵在了男人汹涌的亲吻之中。

木迦闭上眼睛，放任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指禁|锢自己的身体，放任他粗暴闯入的舌尖……

木迦沉溺在灼热的怀抱，直到滚烫的热意突兀地向后退去，他仍下意识去追逐。

“唔……”

木迦睁开眼，就见豹奚正撑著双臂看着他，一双眸子在昏暗的火光下深不见底。

豹奚抚上木迦泛红的眼角：“木迦，我想要你。”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要你，你不知道我用了多大的毅力清醒过来……

“推开我......”豹奚的喘息带着绝望和挣扎，“木迦，推开我......”

推开我，不要让我伤害你……

一双手臂伸出，修长的指尖环上豹奚的脖颈，将他向下拉去。

......

夜色肃静，豹奚抱着昏睡过去的亚兽人走出山洞。

行至石林入口，豹奚脚步顿住，他望向一个方向，高大树木影影绰绰。

豹奚不禁自嘲一笑，他怎么忘了，怀中的亚兽人从不将自己置于险地，怎么可能真的一个人赴约。

而他却担心这人一个人在外遭遇危险，像个傻子一样找了出来。

“不要搅入红豺与黑耀的战争......”

想起亚兽人昏睡前的话，豹奚沸腾的血液一点点冻结。

为了那个位置，他竟然愿意付出自己的身体，他把他自己当成了什么？

明知他目的不单纯，却依旧卑劣地占有了他的自己，又算什么？

突然，豹奚神情突然一变，东方，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用斗篷将亚兽人护住，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白色雪地之中。

大树之上的豹彭，用头轻轻磕了磕树干，闭着眼睛喃喃：“我在守着，我不困，我没睡着......”

被喧闹声吵醒，看着头顶的帐篷，感受着酸疼的身体，木迦有些恍惚。

这是他的帐篷，他怎么会在这里？

“大人！”

木迦立刻清醒，皱眉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一出声，木迦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十分沙哑，好在一片慌乱中，木涟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红豺人进攻了黑耀营地。”

终于来了。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木迦沉声道，“通知臻护卫长重整队伍待命，任何人不得扰乱士气。”

“是！”

木涟离开，木迦才起身，这时他才发现一直被自己抓在手心，盖在他身上的兽皮。

是豹奚的斗篷。

模糊的片段出现在脑海，一双结实的手臂将他放下，拽了拽他手中的兽皮，似是看到他有转醒的迹象，才不得已松开手。

直到此时，木迦才终于有了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