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2)

Chapter 6

书房的气氛太好，陈还一不舍得去睡觉，只想静静地陪在林开身边。

陈还一突然问：“林老师你以前挣扎过吗？”

林开：“嗯？”

陈还一：“就是，曾经也为自己的性偏好或者性取向而惶恐不安，挣扎要不要去做一个正常人。”

林开：“没有过。”

陈还一：“为什么？”

林开：“因为我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陈还一：“可是……终究不能说是对吧，不能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个同性恋，我喜欢性虐，我因此自豪。”

林开：“的确没有什么值得自豪的，会有人因为自己是异性恋，喜欢普通性爱而自豪么。”

陈还一一呆，“听起来好像确实不会。”

林开温柔地看着他，“正确和错误，从来不是这么定义的。不是说大多数人的选择，就是正确的，不是说我们是少数人，我们就是错误的。我喜欢维特根斯坦的一句话‘世界的意义在世界之外’，同样，正确与错误的判断，都在正确与错误的主体之外。你记住，我们没有伤害其他人，我们甚至没有把我们的观点强加到不愿接受这个观点的人身上，我们只是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有些人，却妄图逼迫别人与他过同样的生活——这才是错误。”

陈还一闷声道：“我从来没想过，是这样。”

林开道：“你的心不可以臣服于大多数人的规则，否则你一辈子都在他们的制定的游戏中，追求别人的追求，梦想别人的梦想。但同时这个社会是非常现实的，你的身体，或者我们说，你存活于这个社会的身份，需要遵守这些规则，需要成为被规则认可的，主流价值中出色的人。”

陈还一感叹道：“听起来好艰难，就像在夹缝中生存。所以我们必须非常出色，才能让人承认，‘他们只是不同，但他们也可以很优秀’，对吗？”

林开摇摇头，“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在告诉你，你遵守一些规则只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但是你不可以直接认为这些规则就是正确的，你自己心里应该明白，你需要靠他人的认可活着，但是你不能靠他人的认可生活。人终究是要靠自己的认可与喜欢生活。”

陈还一点点头，“我明白了。”

林开温柔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要教育你，我也从你这样的年纪走过来。很多时候我们会遇到一些惶惑的事，会消沉，会焦虑，会担惊受怕，尤其在还年轻的时候，不要太着急，这是年轻的常态。”

陈还一看着林开的温柔眉眼，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可以遇到这个人。

“那你也有过那样的时候吗？”陈还一问。

林开笑，“当然有，我也不是一出生直接就像现在这么老。”

陈还一好奇，“是什么事啊？”

林开不答，只笑看他。

陈还一又问：“那，那然后就自己想通了吗？”

林开：“有人开导。”

“唔。”陈还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连你都能开导，一定是个哲学家。”

林开大笑起来，“嗯，大概是吧。”

陈还一没太看过林开笑得这么开心，一下子被感染，也跟着傻笑起来。

林开看着他，宠爱地摸摸他的头。

陈还一把林开抱得很紧，他心上就像有一块糖，一点一点被林开的温暖融化，糖浆淌进他的心田，再随着血液奔涌不息，溢满了全身。

“我觉得自己运气真的太好了。”陈还一喃喃道，“那么多人，偏偏是我被选中了。”

林开道：“很多时候我们以为是运气，其实是必然。”

陈还一疑惑道：“为什么是必然？”

林开笑道：“一切都是必然。”

陈还一忍不住伸出手作怪，去戳林开的喉结，“林老师，这种万能的哲学套路句型是不能说服我的。”

林开捉住他的手，笑看他。

陈还一突然又道：“林老师，你为我破例了，是不是？”

林开什么也没有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是啊，我从未被说服过，除了你。其实，也只有你，会做这样的事。

那晚陈还一没有得到和林老师同眠的许可。

他在林老师的眼神示意下，哀怨地回了次卧，离通关还有很远啊陈还一小同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陈还一没听到外面有声响，估计林开还没有起床，本来暗搓搓地想去看一下林老师睡觉的样子，但下床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东西——那天酒店里靠着墙的那个箱子就在床头柜旁边放着。

陈还一脸红起来，既觉得羞恼，又觉得有点不爽，啊啊啊啊啊！林老师到底用这间卧室来干什么啊？！

他没忍住，轻轻打开箱子，赫然就是那天看到的一堆道具。陈还一有点兴奋地摸了一下那天晚上那根软鞭，然后把它拿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听见低沉的男声在门口响起，“你在做什么？”

陈还一僵硬地回过头，左手还拿着那根小软鞭，他只能很僵硬地像在打招呼的那样挥了挥小软鞭，“……早，早上好。”

陈还一还穿着那件过长的睡衣，下半身什么都没有。

他觉得林开的眼镜好像反了一下光。

林开：“……”

林开：“早饭在桌上，记得吃。我先去学校了。”

陈还一跑到林开面前，扯住他的衣角，心想，陈还一你要不要这么少女啊，但是不管了，他可怜兮兮地说：“林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林开看着他。

“我现在到底住在一个什么房间里……换洗衣物都有现成的，连，连……”他红著脸又看了一眼那个箱子，“连这个都放在这里。这段时间，您带了，带了新人回来吗……”

林开犹豫了一下，好像不太好开口的样子。

陈还一看到林开的表情，更加觉得自己猜对了，“……林老师，您之后不带人回来了好不好？您现在属于‘有奴勿扰’状态，不不不，是您有男……”陈还一小心觑著林开的脸色，决定理智气壮地说出来，“您有男朋友！”没错！不要被林老师的气场压制住，名分很重要！

“嗯。”林开说，“没有别人。”

名分被承认已经是巨大的胜利，陈还一乘胜追击，“那这个房间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林开想了一下，决定如实以告：“杂物间。”

陈还一：“！！！”

林开低头看了一眼陈还一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我还有事，得去学校了。”

所以您现在的行为叫做逃跑吗林老师？！

陈还一没有松开林开的衣角，“所以，我被林老师安排睡在了杂物间……我是杂物吗，我需要上网查一下杂物的定义……”

林开：“……”

僵持五分钟以后。

林开：“……主卧只有一个枕头，你过去的时候把枕头一起拿过去。”

“好的林老师！遵命林老师！”

林开转身走了几步，然后又转头去看陈还一。陈还一站在原地，宽大的睡衣挂在身上，胜利后的兴奋表情还留在脸上。

林开眼底泛出笑意，“过来。”

陈还一看得一呆，傻傻跑到林开跟前仰头看他。

林开云淡风轻地伸出手，在陈还一被睡衣遮住的臀部上用力揉捏了一下，声音低沉，“最近胆子不小。”

陈还一爽得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流口水，身体太久没有被触碰过，几乎在那一瞬间性器就硬了。

他咽了一口口水，极为期待地看着林开。

林开收回手，“自己不许碰。等我回来。”

陈还一：“……QAQ”林老师你真的太坏了。

陈还一觉得自己的脸很痛，看一下钟，已经上午十点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笑得太久的话，脸也是会痛的。

这个时候陈还一终于拾起了身为一个学霸的自觉，开始看文献。

一天很快过去，快到傍晚的时候他又开始发愁，外卖是不合适的，所以要不要买点食材练习做饭，还是等林老师回来？

还没愁两分钟手机就响了，上面显示的是“林老师”三个字，陈还一一边想着一会应该改个更能凸显他们关系的备注一边接起了电话，“林老师~~~”

对面似乎对他声音里的期待毫无所觉，“我不回来吃饭，你自己弄点吃的。”

“……哦，好。”

然后对面就挂了。

陈还一内心：好气哦，这才第一天就这样，那十年之后岂不是吃饭连桌都不让我上了？说不定家门都不让我进了！真的好气。

电话那头的林开正在被张超然奸笑着逼问：“现在你不回去吃饭都需要报备了？谁啊？”

林开扫一眼对面桌的张超然，“你饿了？”

张超然：“？？？”

林开：“想吃狗粮？”

张超然：“……”我不要和这个人在一个办公室办公了。

十五分钟前林开接到了沈教授的电话。

沈教授约他吃饭。

接通的那一瞬间林开就按下了录音键，一直听到最后沈教授也没有提抄袭的事，只说一起吃个饭，谈一下学院的事。

沈教授早就想打这个电话了。

那天开题刚一结束沈教授就直接把刘博韦叫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脸才沉下来，把他的开题报告摔在茶几上，“你从哪抄的？！”

他当时在场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但那个时机下他必须得保刘博韦。

刘博韦惊慌失措，“您给我的几十篇文献里有一篇现成的综述，我写不出更好的了，我以为是您写好的，能用的地方就直接用了……”

沈教授烦躁地来回踱步，陈还一一个压缩包拷过去，他连解压都没解压。不久之后开始跟刘博韦那边接触，他就随手一个邮件把压缩包发到了刘博韦的邮箱里。

沈教授声音里全压着火，“你就不知道问一句，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一封邮件的事，能浪费你多少力气？！”

刘博韦嗫嚅著不敢答话。

“行了。现在再说这些也没用。我想想办法，不管怎么样，项目得继续。”沈教授烦躁地摆摆手。

刘博韦小心翼翼地点点头，“爸爸那边的投资不会少的。”

后来沈教授一听说陈还一申请举证就明白，这个事还没完，他只能联系林开。

饭桌上，沈教授不谈抄袭的事，林开也不提。沈教授谈科研，他就跟着谈科研，沈教授聊教学，他也跟着聊教学。

吃了有四十来分钟，气氛融洽。

“唉，这里羊蝎子也做得不错，但是我从来不点。”沈教授忽然说，“林老师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开笑了笑，没有答话，他知道沈教授开这么个头，不是为了让他回答。

果不其然，沈教授说：“在北方吃过一次羊蝎子，回来再吃这南方的，就不是个味儿。”

林开缓缓道：“大概是因为这里没有地道的厨师吧，这里的厨师模仿得了形式，模仿不出神韵，所以做不出地道的味。”

“就是这个道理。林老师，我现在很苦恼啊。”沈教授叹了一口气，“还一这个学生啊，我本来是最喜欢的，现在这样，很可惜哇。”

林开颇有同感地点点头，“没错。陈还一的科研能力我是知道的，沈教授花费心力培养得这么好，却让我白捡了个便宜。我得请您吃饭才是。”

沈教授摇摇头，“你不要宽慰我啦，他这回做出抄袭的事来，也是我以前没有教育好……”

林开皱了一下眉，“哦，是这样，沈教授您还不知道吧，陈还一他已经申请了举证，报告他今天给我了，我稍微看了一下，明天大概就能让他交到教务处那里去。报告上证据比较充分，能看出他最初写文献综述的时间。”

“这样……”沈教授点了点头，“他的计算机能力我是知道的，不差。”

林开道：“您放心，当然不会几张纸就说明问题，我到时候叫他把电脑也交到教务处去。这个事很严肃，没有人敢作假。”

“唔。”沈教授沉吟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那就是刘博韦那边的问题了。”

林开道：“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事情很棘手哇。”沈教授盯住林开的眼睛，“林老师，你有所不知。这个刘博韦啊， 挺优秀的，保研到我们学校，我是连人带报告带去做了立项答辩的，他家的公司就是做制药的，正好也有这个方向的投资意向。都说现在学生物的前景不好，确实也是，一笔研究经费不容易啊……陈还一的能力我知道，但到底还是个本科生。这个项目，还是由刘博韦来做比较合适。现在这么个情况吧，要是真是刘博韦那边的事，那不要说有投资意向的制药公司了，就是已经批下来的科研经费也成问题……”

“确实麻烦……”林开也一副苦恼的样子。

“林老师你能理解我就太好了。”沈教授欣慰道，“听说林老师也做过相关研究？”

“啊，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也就指导个本科生论文还可以。”林开谦虚道。

沈教授笑起来，“林老师跟我不要说客套话。”

林开笑了笑。

沈教授盯着林开的眼睛，意味深长道：“如果林老师愿意协助我们课题组，那就是雪中送炭，资金的问题一定可以得到解决。”

林开思考了一会，无奈道：“可我家也不是开制药公司的啊。”

沈教授一噎，暗骂林开装傻，又疑心这人是不是从国外回来不通人情世故。

他毕竟一个大教授，不好说得太直白，“林老师，是这样——主要是稳住项目的问题。你要是愿意协助的话，这回立项算合作项目，署名加上你和陈还一。”

林开陈恳道：“您这么看重我，我真的觉得很荣幸，这真是，哎，但是我手上项目实在挺多，确实转不过来，要不我还是把陈还一放到您那边去，他也是研究这个方向的，听说之前在您那做过挺多相关研究呢。应该错不了。”

“这，毕竟现在已经开题了，再换导师也不合适。”沈教授道，“陈还一确实有一些研究成果，我们可能会用到。所以直接署名就行。”

林开笑眯眯地，“哦。那署他名就行，我就不用了。陈还一运气真好啊。”

沈教授暗骂林开得了便宜还卖乖，但于他而言，事情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沈教授还想说点什么，看了林开半天，发现对方居然在兴致勃勃地吃菜，没有要理他的意思，“……林老师。”

“嗯？”林开又往嘴里送了一口菜，才从盘子里抬起头。

“……我实验室那边还有事，得走了。”沈教授站起身，“你……慢慢吃。”

“行行，您慢走。”林开笑道。

包间的门合上，林开放下了筷子，菜真难吃啊，人也长得不下饭。他抬手看了一下表，八点，夜这才刚开始。

林开到家的时候陈还一正坐在餐桌上可怜巴巴地吃外卖，没有林老师于是他又给自己恢复了满15减7的标准配置。